《小妾升职记》倒贴女之家

4、④章 王爷

　　几人在屋外闲聊了一会儿。

　　乔双儿听不懂，便乖巧地倚在江权身侧，默不作声。他时不时懵懂地附和丈夫，心思却悄然飞到了九霄云外。

　　行李收拾齐全了吗？乔双儿在心里默默打点，昨夜他整理了几件衣裳、傻子送的礼物，还有给宝宝裁的新衣…应当是齐全了。
　　京城是什么样呢？乔双儿文化有限，难登大雅之堂。他想，京城的人说话是不是都文绉绉的？
　　要怎么不失礼节地拜见公婆呢？丈夫生得这般好看，想必父母……

　　“双双、双双？”
　　乔双儿思绪回笼，乌黑的瞳孔缓缓聚焦在咫尺之遥的脸庞上。
　　不卷不翘的睫毛从眼睑自然地垂落，在江权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蓄着笑意，歪头问道：“双双在想什么？”
　　“咦！”乔双儿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意，绯红色节节攀高烧上了脑袋，大脑仿佛在滋啦啦地冒烟，他磕巴道：“没、没想什么呀，我刚刚没听清……”
　　太近了！心脏拉响了警戒铃，乔双儿羞怯不已，别人都在场看着呢，怎么能突然凑这么近！

　　“我们要出发了，方才问你行李收拾好了没。”冯煜适时插嘴，笑眯眯地解释道。
　　“收拾齐了。”乔双儿敷衍了一声，秋波盈盈的目光依然紧紧追随着江权。他猝不及防地贴近，像傻子索吻时靠得那般近，却在骗出乔双儿的窘态后，戏谑地当作无事发生。

　　坏蛋！
　　乔双儿亦步亦趋跟在江权身后，心里唧唧歪歪地批判坏心眼的夫君。
　　“双双。”江权突然唤道。
　　“…在！”乔双儿心虚地应了一声。
　　他牵着小黑的缰绳转过身来，笑颜里掺杂了几分孩子气，“有没有骑过马？”
　　乔双儿摇头。
　　江权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将缰绳缠绕在手心攥紧后，腾出手臂，捞起乔双儿的后背与膝弯，动作轻巧地将他抱上了马鞍。
　　“抓稳点。”
　　乔双儿茫然地眨眨眼，不知怎么就安稳上马了。他扣紧身前的鞍桥，好一会儿才张开紧抿的双唇，支吾道：“…抓稳了。”
　　待乔双儿调整好身姿，踏踏实实坐在了马背上，身侧的江权才借力于马腹，跨坐在他身后。

　　山路崎岖，江权的手环绕到乔双儿身前，从容不迫地驱着马儿行进，速度放得很缓，落在一行人的末尾。

　　他被江权拢在臂弯里，发梢时不时蹭过江权的脸颊。被丈夫独有的气息亲密无间地包裹，乔双儿起先的紧张与无措渐渐化作了旖旎的小心思。
　　乔双儿鼓足勇气，隐晦地向后挪了挪身子，心满意足地依偎在江权怀里，同时暗自用了点巧劲，不舍得将重量完全压上去。

　　“双双怎么总是偷偷摸摸的？”耳侧响起江权揶揄的笑声，揉杂了几分未散尽的少年气。
　　呼出的气息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扫过乔双儿的耳畔，掠起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悄悄蜷起身子，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土狗，四脚在空气中划动，企图做无用的抵抗。

　　“我没有……”乔双儿前言不搭后语，“我只是有点累了，想靠一下。”
　　“…不算偷偷摸摸。”他小声补充道。
　　况且他是妻子，妻子黏着丈夫，有什么不可以？乔双儿在脑海里据理力争。

　　“原来是我考虑不周了，”江权将他揽进怀里，抱得更加亲密，凝视乔双儿一张慢慢涨红的脸，灿笑道：“快进城了，双双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没关系…”乔双儿迷迷糊糊答道。
　　他直觉江权把自己当做了一个随便逗逗就会缴械投降的新鲜玩意儿，却怎么都无法提高警惕，像一只猫儿追着猫薄荷上蹿下跳，其他人乐得捧腹大笑，唯独小猫深陷在生理性喜欢的漩涡，难以自拔。

　　沦陷在爱情泡影里的乔双儿一路走马观花，再回神已经穿过热闹的街道，即将抵达不远处一座繁华的宅邸。
　　他瞧见门楣上的牌匾，像一锭古朴典雅的墨。刻在牌匾上的题字模糊不清。

　　然而愈是靠近宅邸，那鎏金字体愈是清晰。

　　宅邸外早有仆人列队等候，为首的老仆上前两步，毕恭毕敬。如同敲响一座年深日久的古钟，响起洪迈有力的声音：
　　“奴才们在此，恭迎小王爷！”
　　身后的仆从们一响百应，齐刷刷地躬身，掀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微风。

　　乔双儿终于将牌匾上的题字看得一清二楚——
　　“澄靖居”。
　　此处赫然是恪靖亲王巡查瀚南七州时，暂住在苍梧州的宅邸！

　　乔双儿缓缓收紧了扣在鞍桥的指尖，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清晰的痛感昭示着现世的荒诞无稽：
　　丈夫不仅出生自京城的富贵人家，更是皇城的权贵之族。
　　他的“江”，乃是当今圣上江承明的“江”。

　　“双双。”
　　乔双儿闻声僵硬地偏头，不慎擦过江权近在咫尺的唇。如今他却无暇顾及那些不可告人的少女怀春之思。
　　江权笑得明媚，毫不遮掩对他的打量。像是回到了初见的崖底，将乔双儿的无措与害怕尽收眼底，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不是的……”乔双儿双手叠在腹前，不自觉呈现出防御的姿态，他艰难道：“我只是太意外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话本荒诞的情节、传闻中尔虞我诈的宅斗。
　　会将他羞辱一番后扫地出门吗？
　　与贱民怀的孩子，会被当作野种处理掉吗？

　　乔双儿眼眶泛起泪花，对未来难以预测的恐惧从未如此具像化，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滴大滴地从脸颊滑落。
　　他眼角下垂，哭时我见犹怜，盼望江权恢复记忆后对他尚存几分怜惜，央求道：“你们若是不能接受这孩子，我便走得远远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江权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乔双儿一点惊吓受不得，皱眉问道：“我何时说过要将你们母子二人赶尽杀绝了？”

　　“所以…方才的表情是在吓我吗？”
　　“……”江权认为他的神色，只能勉强称为“唬人”。
　　乔双儿忍不住翻旧账，“早上你也用小黑吓我。”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许是心里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断了，像从前欺负傻子那般娇纵地哭诉道：“我不喜欢这样。”
　　泪水已经糊了乔双儿满袖，却丝毫不见干涸的迹象。
　　江权只得用老仆递来的手帕为他含糊地擦干了眼泪。他出生名门望族，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鲜少认为事情走向不尽人意，应当由他担主责。

　　所以哪怕此时乔双儿哭得梨花带雨，江权心里也不见几分愧疚。
　　是乔双儿太胆小，太爱哭了。

　　他心里这般认为，嘴上却哄道：“抱歉，下次不会了。”依然是不见得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