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升职记》倒贴女之家

3、③章 胜过

　　乔双儿夜里睡得十分不安稳。江权轻飘飘一句“正妻”害他如鲠在喉，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安心入眠。

　　丈夫家在京城，想必是大户人家。他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跳出来的平民，不会左脚刚进家门，右脚就被嬷嬷们用扫帚赶出去了吧？
　　还有……该怎么面对丈夫的发妻？乔双儿换位思考，倘若夫君遇害一年有余，好不容易盼得人回来了，身后却跟了个…他害怕得不敢细想。

　　乔双儿忧愁地揉了揉小腹。他身材消瘦，三个月的孕肚虽不显眼，里面却真真切切孕育着一个孩子。
　　不去京城，意味着他要和丈夫分离，生下的孩子从小便没有了父亲；去京城，意味着从此一举一动都要他仰人鼻息、兢兢业业。
　　乔双儿小声叹了口气。

　　他早习惯了依偎在傻子怀里入睡，现在傻子不傻了，两人躺在一张塌上，楚河汉界似的互不相犯。
　　乔双儿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按耐不住心里的落差，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

　　江权平躺在他身侧，面容恬静，全然不像乔双儿一般愁绪万千。不安、失落的情绪从心底张牙舞爪地冒头，乔双儿难得对这张脸生出一丝恼意，指头戳了戳江权瓷白的脸颊，气道：“笨蛋、坏蛋。”
　　“不是最喜欢我吗？”他小声嘟囔，拾起江权铺在床榻的一片衣角，牢牢攥在手心，“…怎么家里还有个大夫人啊？”

　　他向来憧憬一夫一妻、举案齐眉的婚姻，一朝却成了痴人说梦。富贵人家娶妻只会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乔双儿委屈地蜷成一团，虚挨着江权，含糊闭上了眼。

　　乔双儿醒时已是翌日清晨。
　　屋外传来好几道陌生的男声，他凝神听了片刻，在江权清朗的笑声响起时，没忍住推门向外瞧去。

　　乔双儿一探头，喧闹的人声便戛然而止。三个风格迥异的青年不约而同望来。
　　……他动静有这么大吗？

　　尴尬的氛围让乔双儿下意识望向江权，心里隐隐期盼他能介绍一下自己。不料江权抚着一匹通体墨黑如缎的骏马，对他视若无睹。
　　像是有心令乔双儿难堪，直到被人盯穿了，江权才慢悠悠转过头，装模作样地问：“双双怎么不说话？”

　　乔双儿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想起脑子正常的江权脾气一般，又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向其他人打招呼：“各位…各位仁兄，早上好。”
　　“我叫乔双儿，是傻…呃，的媳妇。”乔双儿声音越说越小，头越垂越低。一是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丈夫的姓名，二是他不清楚私相授受的成亲能否上得了台面。

　　三人见了乔双儿笨拙的模样，不知是哪个毫无避讳地笑出了声，江权难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跑走了。乔双儿撇撇嘴，悄摸抬起低垂的脑袋，随着江权一道看去。
　　那人穿了一身碧绿春绸，衣裳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晨间含露的新叶。他半合折扇，掩面笑道：“江昭绪，你新讨的媳妇儿倒挺可爱。”
　　乔双儿闻言，忸怩地瞟了瞟江权。丈夫却被另一人拉去讲了声悄悄话，完全无视了他欲说还休、秋波暗送的目光。

　　乔双儿暗自思忖，且分别称那三人为小绿、小白和小壮。
　　夸他可爱的小绿虽然远不及丈夫那般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却胜在嘴甜。凭乔双儿的私心看来，是江权三位友人中最人模人样、招人喜欢的。
　　冷若冰霜的小白屈居第二，此人冷冰冰的模样瞧着怪凶，让乔双儿有些害怕。
　　至于最讨人厌的，当属偷了江权注意的小壮。哼！穿的花里胡哨，乞丐似的，站在江权身侧，犹如萤火之于皓月，顽石之于璞玉……

　　乔双儿不知他心底的怨念浮于脸面，一副深闺小媳妇的模样，看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江权瞧见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同他耳语的向从峥话犹未尽，“问你呢！京城那位怎么办？”他袒露在古铜色面颊上的愁绪一览无遗，仿佛遭遇了世间最大的难题。
　　江权嗤道：“让他受着。”
　　向从峥挠挠脑窝，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发生了啥啊？上学那会儿你俩不是关系好着嘛，怎么突然就…诶！别走啊……”

　　江权不理不睬，径直走到乔双儿身侧。
　　“双双，来同大家认识认识，”江权牵起乔双儿的手，依次为他介绍道：“向从峥、冯煜，和顾少钦，都是我幼时深交的好友。”

　　乔双儿乖巧地一一点头示好。
　　江权与他亲密无间地十指相扣，仿佛有意要让其他三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双儿之后要同我一起回京城，”江权笑道：“他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你们多照料点。”

　　此话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冯煜藏在扇后的笑意凝滞了，面无表情的顾少钦也略微动容，一向藏不住心思的向从峥更是目瞪口呆，指头在乔双儿和江权之间来回转动，难以置信道：“你、你……和他？她……”

　　江权挑眉，“怎么了？”
　　“没、没怎么，”向从峥面如菜色，感叹道：“都三个月了啊……孩子挺大了哈哈哈。”
　　“行了，别傻站着挡道。”江权不耐烦地推开他，牵着乔双儿走向那匹漂亮的黑马。

　　“小黑！”被呼唤的马儿闻声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觉的目光透出几分未被完全驯化的野性。
　　小黑嘶鸣一声，徐徐向他们走来。乔双儿这才注意到，马儿的四蹄踝处泛着一点白，像沾染了碎雪。
　　乔双儿紧张地抿住嘴，不自觉缩到江权身后，瑟缩道：“好、好漂亮的马儿……”

　　江权把他微微推到身前，狡黠一笑，“别怕，小黑脾气很好，只欺负不喜欢的人。”
　　“那它不喜欢我怎么办？”乔双儿吓得双眼眯成两条缝，兢兢战战打量眼前的小黑。马儿一丈高有余，如同一只蓄力拉满的长弓，乔双儿实在害怕，伸手小心翼翼护住腹部。

　　他神情紧绷，仿佛外界的一切杂音翩然远去。
　　“江权，别唬人了。”有些粗旷的音色，像裹挟了大漠的风尘。
　　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把媳妇儿吓跑了怎么办？”像幽谷的兰草。
　　随后，他听见江权的哼笑声。如玉如珠，风卷帘动。“双双，睁眼。”
　　被泪水朦胧的瞳孔涣散不堪，他迫切地寻找笑声的来源。

　　乔双儿看得模糊，好像他一抬头，江权就不笑了。
　　“你生气了吗？”乔双儿问道。因为他很胆小，还很爱哭。
　　江权低头看了他片刻后，才抬手拭去乔双儿眼角的薄泪，神情难辨喜怒，只道：“你转头看看。”
　　乔双儿侧首，马儿的鬃毛扫过颈间，有点痒。他缩了缩脖子，见小黑用鼻尖亲昵地蹭过江权手背，鼓起勇气顺了顺小黑的脊背。

　　没有反抗。
　　乔双儿于是变本加厉地探向小黑的脑袋，马儿甩甩尾巴，低下了头。
　　他兴奋地笑了，大大的卧蚕弯在眼底，嘴角溢出最纯粹的喜悦，“小黑不讨厌我，对吗？”
　　江权闻言指了指身后，笑道：“胜过他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