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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清明时节 ...

  •   清明时节,细雨如织,天地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纱幕。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洒,沾湿了行人的发梢衣角,也浸润着这座刚刚从漫长寒冬和疫情阴霾中苏醒的城市。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气息,却总也洗不去那份属于清明的、沉甸甸的哀思。
      公寓里格外安静。鹤夙白正戴着耳机刷题,偶尔抬头,瞥见缔暮玄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缠绵的雨丝。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灰暗的雨幕之中。鹤夙白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调低了耳机的音量。良久,缔暮玄才转过身,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出去一下。”“下雨呢,带伞。”鹤夙白连忙递过伞。“嗯。”缔暮玄接过伞,没有多言,推门走进了细密的雨帘中。
      他没有去人潮拥挤的公墓。那里埋葬着母亲正式的墓碑,却也埋葬着他不敢轻易触碰的、关于那场大火的惨烈记忆。他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城市边缘一条安静的老河旁。
      河边有一棵古老的槐树,枝干虬劲。树下,是幼年时母亲常带他来散步、看夕阳的地方。这里没有墓碑,只有泥土、青草和流淌的河水,以及深藏在心底、永不褪色的温暖回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天地也在低语。缔暮玄蹲下身,从随身带来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厚厚的、写满了字却无处投递的信。然后,他点燃了一小截带来的白色蜡烛。微弱的火苗在细雨中顽强地跳跃着,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和眼中深藏的哀恸。
      他没有焚香,没有烧纸钱,只是将那封厚厚的信,就着烛火,一角一角地点燃。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信纸,卷起焦黑的边缘,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模糊,最终化为灰烬,随着潮湿的风和细密的雨丝,飘散在河面上空,如同无法言说的思念,无声地消融在天地间。
      缔暮玄静静地看着火焰熄灭,看着灰烬飘散。他没有哭,只是长久地沉默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穿着素白长裙的温柔身影,在雨中对他微笑,轻声说:“暮玄,妈妈爱你……”
      那声音穿越时光的雨幕,清晰得让他心口发疼。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沾满雨水的栀子花瓣,就像当年母亲抚摸他的头发。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消散在雨声中:“妈……我……过得还好。”
      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天上的母亲,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然而,那紧锁的眉宇和眼底化不开的沉郁,却泄露了最真实的心境——那些深埋的恐惧、孤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从未真正远离。
      细雨依旧缠绵,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他像一座孤独的岛屿,矗立在追忆的河流旁,任凭时光的雨水冲刷着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一刻的脆弱和哀思,比任何恸哭都更令人心碎。他祭奠的不仅是母亲,更是那个在火场和雪夜里被一同埋葬的、无忧无虑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一成不变的永不停息的河流 。转身,撑起伞,重新融入灰蒙蒙的雨幕,背影萧索。鹤夙白一直等在公寓门口,有些心神不宁。当看到缔暮玄浑身带着湿冷的潮气回来,脸色苍白,眼神比出门时更加沉寂时,他心头一紧。
      他注意到缔暮玄空空的手——伞带回来了,但带去的东西都不见了。“回来了?”鹤夙白轻声问,递过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嗯。”缔暮玄接过毛巾,没有擦头发,只是机械地握在手里。他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灵魂还停留在河边那棵老槐树下。
      “饿了吗?我……”鹤夙白想问要不要热点吃的。“不用,”缔暮玄打断他,声音疲惫,“我想……静一静。”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门内,一片寂静。
      门外,鹤夙白握着那半杯早已凉透的水,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他感受到了那扇门后弥漫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孤寂,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缔暮玄内心那座冰封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废墟。他想靠近,想分担,却发现自己连叩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无措的局外人,被隔绝在那片滂沱的哀思之外。
      雨声盖过了所有未尽的言语,也浇熄了他心中刚刚燃起不久、以为能照亮对方的那点微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隐隐的预感,像这清明的雨一样,悄然渗透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清明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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