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栀子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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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空气渐渐变得温润粘稠。桃花的热烈与柳絮的迷茫仿佛还在昨日，一种更为沉静、悠长的花香开始在城市的角落悄然弥漫——栀子花开了。
公寓小小的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不起眼的绿植。墨绿油亮的叶片层层叠叠，在不起眼的叶腋处，悄然孕育着几枚青白如玉的花苞，紧紧包裹着，像羞怯的少女攥着心事。这是缔暮玄某天下班途中，在街角一个沉默的老花农那里买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厚实的叶子和紧闭的花苞，有种安定的力量。鹤夙白起初并未在意这盆绿植，直到某个闷热的傍晚。他刚结束一场令人筋疲力尽的模拟考试，脑子像被搅乱的浆糊，焦虑和挫败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烦躁地拉开阳台门，想透口气。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清冽馥郁、沁人心脾的甜香毫无预兆地涌来，温柔地将他包裹。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那盆不起眼的栀子花，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洁白如玉的花朵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不似桃花的娇艳招摇，却自有一种端庄静美的风骨。
那香气并不霸道，却异常执着，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和他心头的烦闷。“栀子花？”鹤夙白有些惊讶，蹲下身，凑近那洁白的花朵深深吸了一口气。清甜的香气直抵肺腑，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他这才注意到，缔暮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嗯，前几天开了。”缔暮玄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花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和，“闻着……还好吗？”他没有问“喜欢吗”，只是问“还好吗”，仿佛这花香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慰藉疲惫的身心。
“好闻，”鹤夙白由衷地说，感觉紧绷的神经在花香里慢慢松弛下来，“特别香，感觉……人都静下来了。”他抬头看向缔暮玄，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对方沉静的侧脸，“哥，你怎么想起养这个？”缔暮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洁白的花朵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它开得安静。”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花期也长。”他的话很简单，鹤夙白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栀子花……开得安静，却香远益清。就像缔暮玄这个人，从雪夜收留他，到病中照料，再到封控时笨拙地创造年味、用橘子安抚他的醋意……他从未说过什么动听的话，甚至常常显得沉默寡言、情感迟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这栀子花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在鹤夙白最需要的时候，带来最坚实的支撑和熨帖的安宁。这是一种无声的、渗透式的守候。
鹤夙白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着那盆栀子花和花旁缔暮玄的侧影拍了一张。照片里，洁白的栀子花安静绽放，缔暮玄微微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而温和，仿佛守护着某种易碎的珍宝。几天后，鹤夙白在图书馆复习时，偶然翻到一本植物图鉴。手指划过“栀子花”的条目，一行小字映入眼帘：花语：默默的守候，永恒的爱与约定。象征：孕育长久，开花时不张扬却香气弥漫，代表不轻易言说的关怀与牵挂。那一瞬间，鹤夙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图书馆里安静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脑海中闪过缔暮玄站在栀子花旁安静的侧影，他说“开得安静”、“花期也长”时平淡的语气，还有他无数个默默付出的瞬间——为他掖好的被角，放在手边的温水，讲解难题时不厌其烦的声音，甚至那盆悄然出现在阳台的栀子花本身……原来如此！原来那清甜的香气，不只是花香，更是这个人笨拙却深沉的心意！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关怀、担忧、陪伴和希望他安好的心意，都如同这栀子花，在沉默的叶丛中悄然孕育，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静静绽放，用满室的芬芳诉说着无声的誓言。
鹤夙白的心口被一股巨大而温热的暖流填满，夹杂着酸涩的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他望向窗外，阳光正好，仿佛也染上了栀子花的清香。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缔暮沉静的侧脸和那朵洁白的栀子花。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
清晨，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微凉。鹤夙白整理好准考证和文具，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
“等等。”缔暮玄叫住他。鹤夙白回头，只见缔暮玄手里拿着一朵还带着晨露的栀子花。花朵洁白饱满，香气清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极其自然地将那朵花轻轻别在了鹤夙白胸前的衣袋扣眼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吧，”缔暮玄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异常专注，“考前闻一闻，香气……能让人静心。”
他没有说“加油”，也没有说“别紧张”，只是递上了一缕宁静的芬芳。鹤夙白低头看着胸前那朵洁白的栀子花，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他抬起头，对上缔暮玄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和那朵纯净的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而坚定的点头，和一句：“嗯。哥，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向考场，步伐沉稳。胸前的栀子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散发出的幽幽暗香，仿佛一道无形的护身符，驱散了考前的最后一丝焦躁，也像一缕无声的陪伴，告诉他：无论场内风云如何变幻，场外，总有一份沉静如栀子般的守候，在等他归家。
缔暮玄站在公寓门口，目送着那个挺拔的身影融入晨光中，直到看不见。他转身回到阳台，那盆栀子花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几朵新绽的花在绿叶间吐露着芬芳，安静地守候着下一个归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栀子暗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