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光》琦玫

23、柳絮纷飞

　　桃花的热闹还未散尽，另一种春日的“雪”便悄然而至——柳絮。
　　河岸边的垂柳已抽出嫩绿的新芽，细长的枝条随风轻摆。一团团洁白、轻盈的柳絮从成熟的果序中挣脱出来，乘着暖风，漫天飞舞。它们无孔不入，像一场温柔的暴风雪，覆盖了街道、行人的肩头，甚至飘进敞开的窗户。公寓的小阳台上，缔暮玄刚把洗好的衣服晾出去。一阵风过，无数柳絮便如同被惊扰的精灵，打着旋儿涌来，粘在微湿的衣物上，落在他刚洗过的头发上，甚至钻进他的衣领，带来细微的痒意。
　　鹤夙白端着水杯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缔暮玄站在纷飞的柳絮中，微微仰着头，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远方灰蓝色的天际线。他的发梢、肩膀、甚至睫毛上都沾着点点白絮，像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阳光穿过飞舞的柳絮，在他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却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和茫然。“哥？”鹤夙白轻声唤道，递过水杯，“柳絮好多啊，烦死了，沾得到处都是。”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帮缔暮玄拂去头发上的白絮。缔暮玄像是被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鹤夙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他接过水杯，目光依旧追随着空中那些飘忽不定的柳絮，没有焦点。“嗯，是很多。”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飘忽。“在想什么？”鹤夙白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解封后，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鹤夙白忙着准备高考冲刺，缔暮玄也重新投入到咖啡馆的工作中。日子平静，但鹤夙白总觉得，缔暮玄偶尔会像现在这样，陷入一种难以捉摸的静默和游离。缔暮玄沉默了很久，久到鹤夙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的清水，几根细小的柳絮在水面打着转。“没什么，”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困惑，“只是觉得……它们像没有根的浮萍。被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柳絮模糊的天空，“春天来了，一切都……好像该向前走了。但……该往哪里去呢？”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沉重的石头压在鹤夙白心上。
　　鹤夙白听不懂那份茫然。
　　是解封后骤然面对广阔世界的不适？是对咖啡馆日复一日工作的倦怠？是看到鹤夙白目标明确（高考）而自己前路未卜的落差？还是……内心深处，对某些逝去的人或未能抓住的情感，那无法言说的怅惘？
　　柳絮还在不知疲倦地飞舞，洋洋洒洒，遮蔽视线，无所归依。它们轻盈自由，却也象征着一种无根的漂泊感。缔暮玄站在阳台，像一个突然被抛入巨大迷宫的孩子，看着眼前纷繁的路径高考后的鹤夙白、咖啡馆的日常、可能的其他选择……，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条清晰的方向。
　　那份曾因封控和鹤夙白的依赖而被短暂填满的安定感，在春日复苏的洪流中，似乎又悄悄流失了。鹤夙白看着他被柳絮笼罩的、透着迷茫的侧影，心口泛起细密的疼。他伸出手，不是去拂柳絮，而是轻轻握住了缔暮玄微凉的手腕。“哥，”鹤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试图将眼前飘忽的人拉回地面，“柳絮再飞，风总有停的时候。根……会自己找到土壤的。”他顿了顿，看着缔暮玄终于转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风把你吹到哪里，我……我们都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根。”他指的是这个他们共同生活的小公寓，是这场疫情和命运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家”，更是他鹤夙白一颗毫无保留、想要成为他锚点的心。
　　柳絮依旧纷飞，沾满了阳台的栏杆，像一层柔软的困惑。但鹤夙白掌心的温度，和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穿透迷雾的光，短暂地照亮了缔暮玄眼底的茫然。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鹤夙白的手，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紧锁的眉宇，似乎因掌心的暖意，而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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