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光》琦玫

22、桃夭灼灼

　　四月天，阳光和煦得如同融化的蜜糖。城市逐渐解除封控。
　　公园里，蛰伏了一冬的花木迫不及待地绽放，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湖边那几株姿态虬劲的老桃树。一树树桃花开得正盛，远望如绯色的云霞坠落人间，近看则朵朵粉嫩娇艳，重重叠叠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清甜微醺的香气。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桃花全开了。”鹤夙白像只出笼的鸟儿，兴奋地指着那片粉云，拉着缔暮玄的胳膊就往树下跑。他穿着浅色的卫衣，跑动时发梢飞扬，桃花眼亮晶晶的，映着满树芳菲，竟比枝头的花朵还要明媚几分。
　　缔暮玄被他拽着，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他仰头望着这片绚烂的春色，紧绷的眉宇在暖阳和花香中悄然舒展。被疫情和冬日压抑了太久的心，仿佛也被这蓬勃的生命力注入了暖流。
　　鹤夙白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对着花树一阵猛拍。拍完风景，他的镜头悄悄转向了身边的人。缔暮玄正微微仰着头，专注地凝视着一簇开得尤其热闹的花枝。阳光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与宁静。
　　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恰好沾在他深色的外套肩头，像顽皮的精灵停驻。“咔嚓！”鹤夙白飞快地按下快门，将这瞬间定格。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满树繁花下，清俊的青年肩头落英，目光沉静——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酥麻的暖意。他迅速收起手机，生怕被发觉。“真好看。”缔暮玄收回目光，轻声感叹，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春景。
　　“是啊，”鹤夙白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着花枝，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有人比花还好看。”他意有所指，目光飞快地瞟了缔暮玄一眼，耳根悄悄染上薄红。缔暮玄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满树桃花，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认真地附和：“嗯，桃花确实好看。” 他顿了顿，看着鹤夙白被桃花映得格外生动的脸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坦荡，“你站在这里，也挺好看的。” 他指的是鹤夙白与这春景的相得益彰。
　　然而这句无心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鹤夙白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他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拂弄落在衣袖上的花瓣，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满树桃夭灼灼，不及他此刻心花怒放。缔暮玄似乎被这繁花触动了灵感。
　　他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从随身带的速写本里抽出一张纸，拿出铅笔。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作响。很快，几枝姿态灵动的桃花跃然纸上。他画得很专注，连鹤夙白悄悄凑近都没察觉。鹤夙白屏住呼吸，看着画纸上那些被赋予生命的线条。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在画纸的右下角，花枝掩映间，缔暮玄用极轻的笔触，勾勒了一个小小的、倚树远眺的背影轮廓。
　　那背影清瘦，头发微乱，穿着……很像他今天穿的卫衣款式。鹤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那画中的背影，看着缔暮玄低垂专注的眉眼。春风拂过，带着桃花的甜香和青草的气息，卷起地上的落英，也轻轻撩动着少年悸动的心弦。这一刻的浪漫，无声胜有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