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光》琦玫

18、第 18 章

　　深夜，封控中的城市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外面风雪飘摇的声音 。
　　鹤夙白刚结束一场令人崩溃的线上模拟考，情绪低落。缔暮玄在厨房为他热牛奶。隐约的、细若游丝的猫叫声被风雨声掩盖，但鹤夙白似乎听到了什么，烦躁地走到阳台门边想透口气。
　　他猛地拉开一点窗帘——湿漉漉的空调外机平台上，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颤抖的黑色毛球！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幼猫，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大，正对着玻璃门发出微弱可怜的叫声。雨水将它纯黑的毛发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狼狈无助。
　　“哥！快来看！”鹤夙白的心瞬间揪紧了，所有考试的烦恼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弱小生命的担忧和强烈的保护欲。他急切地呼唤缔暮玄。缔暮玄已经习惯了他的叫法闻声赶来，看到小猫的惨状，眉头紧锁。
　　理性告诉他：封控期间物资紧张，照顾一只来历不明的流浪幼猫风险很大健康、食物、卫生，而且公寓空间有限小猫瑟瑟发抖、孤立无援的样子，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刺破了缔暮玄的心理防线。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雪夜坐在长椅上无处可去的自己，看到了火海中绝望哭泣的幼年自己，甚至看到了被父亲拒之门外的脆弱时刻。那份深刻的、被遗弃的冰冷感汹涌而至。“”
　　“不能让它死在外面。”这个念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冲垮了所有顾虑。缔暮玄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鹤夙白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保护欲。他果断地拉开阳台门，顾不上湿冷，迅速而轻柔地将那只冰冷、颤抖的小东西捞了进来。两人手忙脚乱。
　　鹤夙白立刻贡献出自己最柔软的旧毛巾，上面还有猫咪图案。缔暮玄用温水浸湿毛巾一角，极其小心地擦拭小猫身上冰冷的雪水和泥污，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鹤夙白则忙着找纸箱、垫旧衣服，临时搭建一个简陋温暖的窝。
　　缔暮玄全程屏息凝神，眉头紧锁，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这只脆弱的小生命上。他检查小猫是否有明显外伤，用吹风机最低档隔得远远地、耐心地帮它烘干毛发。鹤夙白看着他那专注到近乎神圣的侧脸，以及眼中流露出的、超越平常温和的深切怜惜，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刻的缔暮玄，强大又无比柔软。
　　小猫逐渐暖和过来，虽然依旧害怕，但不再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它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小袜子。“叫它‘小煤球’吧？或者‘乌云踏雪’？”鹤夙白提议。缔暮玄看着小猫踏雪般的爪子，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弧度：“小煤球，简单点。”小煤球在温暖的毛巾里蹭了蹭，竟然朝着缔暮玄的手心挪了挪，把小脑袋靠在他手指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无意识的、寻求安全和温暖的举动，让缔暮玄浑身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煤球还潮湿的头顶，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鹤夙白清晰地看到，缔暮玄的眼眶微微发红——这是鹤夙白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看到缔暮玄因情感触动而显露的脆弱。
　　小煤球对缔暮玄的依赖，触动了缔暮玄内心对被需要、对安全港湾的渴望，也让他压抑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用针管小心喂食、观察排泄情况、耐心地用湿棉签刺激排便。他研究猫咪知识，把家里有限的鸡胸肉煮得烂烂的撕给小煤球吃。他会在小煤球睡着时，轻轻把它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看书或画画，一边用手护着它。负责陪玩：用绳子、纸团逗小煤球，在它适应后轻轻抚摸。
　　鹤夙白负责“基建”：改进猫窝、用纸箱搭建简易猫爬架。他会举着手机记录小煤球各种萌态发给缔暮玄看，即使缔暮玄就在旁边，美其名曰“成长日记”。照顾小煤球让缔暮玄紧绷的神经得到奇妙的放松。看着小生命在自己呵护下一天天活泼起来，毛发变得油亮，是一种无声的治愈。他对着小煤球说话的语气，是鹤夙白都没听过的温柔絮叨。
　　这份温柔也潜移默化地扩散到了他与鹤夙白的日常互动中。鹤夙白着迷地看着缔暮玄照顾小煤球时专注温柔的样子，看着他因小猫一个笨拙动作而露出的浅笑，看着他睡梦中无意识地把手搭在猫窝边守护……对于青春懵懂的人啊 ，这些画面比任何情话都要美好 ，心中总有朦胧的情愫在悸动 。
　　小煤球是调皮捣蛋的性子打翻水杯、试图抓缔暮玄的画笔、在鹤夙白的草稿纸上踩梅花印成了他们苦闷封控生活中的欢乐源泉。两个人也一起吐槽“小煤球又干了坏事”，一起为它的小进步开心。有时，两人一猫会安静地待在客厅。
　　鹤夙白刷题，缔暮玄看书或画画，小煤球在缔暮玄腿边或两人中间的垫子上呼呼大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只有书页翻动、笔尖摩擦和猫咪细微呼噜声。这种静谧和谐的“家”的氛围，是两人都未曾预料却在疫情中意外获得的珍宝。缔暮玄看着腿上熟睡的小煤球，再看看旁边奋笔疾书的鹤夙白，心中那份因苏月昙离开和疫情带来的空洞，正被一种更踏实、更温暖的联结缓缓填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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