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光》琦玫

12、第 12 章

　　第十二日
　　午后的咖啡店弥漫着新鲜咖啡豆刚研磨后的、爆炸性的焦糖与花果香气。苏月昙站在小型烘焙机旁，戴着隔热手套，将一小盘刚完成冷却、还带着烘焙余温的深褐色豆子推到缔暮玄面前。豆子油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试试这个，”苏月昙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沉静，目光却落在缔暮玄专注盯着豆子的侧脸上，“危地马拉新产季的豆子。按你上次提的，试着调整了曲线，看看能不能接近你喜欢的那个黑巧风味。”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专业交流，指尖却轻轻点了点旁边准备好的品鉴杯。
　　“真的？” 缔暮玄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他拿起一颗豆子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纯粹享受的神情，“好香！”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苏月昙手冲架上温好的杯子，手法利落地研磨、注水，动作一气呵成。氤氲的热气裹挟着复杂的香气升腾起来。他端起杯子，闭上眼，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先是深深嗅闻，然后小心地啜饮一口。
　　滚烫的液体在口中停留，他微蹙着眉，喉结滚动，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风味变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是难得的沉静与认真。苏月昙站在他对，倚着操作台，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店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是咖啡的浓香。
　　就在缔暮玄闭眼沉浸于味蕾世界的这一刻，苏月昙原本随意搭在操作台边缘的左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重心，指尖向前滑动了半寸。那微凉的、带着咖啡粉细微颗粒感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若有似一触即离。快得像是错觉，轻得像是不小心。
　　只有苏月昙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指尖下传递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自己胸腔里骤然失序的、如同脱缰野马般的心跳。“嗯。” 缔暮玄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就是这个调，黑巧感出来了。而且……” 他又喝了一大口，完全没在意刚才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比咖啡温度更低的轻微触碰，语气是纯粹的、对风味的赞叹，“……尾韵的坚果感比上次更明显，醇厚。”他放下杯子，看向苏月昙，笑容灿烂坦荡，带着毫无杂质的兴奋：“这曲线怎么调的？”苏月昙看着他那双盛满咖啡香和喜悦、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暧昧涟漪的眼睛，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地沉了下去。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被忽视的、微妙的失落和随之涌上的、带着宠溺的无奈。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修长的手指从容地拿起旁边另一份待研磨的豆子，动作沉稳地将它们缓缓倒入磨豆机的豆仓。黑色的豆粒滑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是吗？” 苏月昙的唇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自嘲和极淡的无奈，如同咖啡表面转瞬即逝的油脂泡沫。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只有研磨豆子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缓慢、更专注了一些。……看来下次，还得把一爆后的发展时间，再延长半分钟。” 他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磨豆机旋转的刀盘上，仿佛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和对方浑然不觉的反应，都不过是工作流程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被研磨成了细不可闻的粉末。
　　操作台上，那杯被缔暮玄称赞过的咖啡还冒着袅袅热气。旁边，一块方糖静静躺在糖碟里，棱角分明，未曾融化。像一句未曾启齿、也未被接收到的、甜蜜而微涩的谜题。苏月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磨豆机冰凉的金属外壳，那触感，比方才短暂掠过对方手背的瞬间，要真实得多，也冰冷得多。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玫瑰][玫瑰][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