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有迹可循》浮名浅斟低唱

5、“松开他。”

　　林砚青在沈知衍的公寓楼下站了三个小时。
　　雨势凶得像要把整座城市淹了。林砚青站在公寓楼的屋檐下，雨水顺着西装领口往里灌，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层湿冷的保鲜膜。七楼那个窗口始终暗着，连廊灯都没亮，像沈知衍惯常的脸色——冷得拒人千里。
　　皮鞋里的水晃荡着，每动一下都磨得脚后跟生疼。他盯着那扇窗，视线却突然穿透雨幕，落回十年前的私立中学。
　　也是这样的梅雨季，操场边的梧桐叶被泡得发沉，黏在湿漉漉的跑道上。器材室的铁门被反锁时，林砚青还抱着篮球，以为是队友的恶作剧。直到高年级的拳头砸在他背上，他才反应过来——是上周篮球联赛赢了他们，记仇了。
　　“林二少，家里有钱了不起啊？”带头的男生揪着他的衣领往铁架上撞，“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额头磕在生锈的杠铃片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想反抗，却被死死按住肩膀，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闻到一股铁锈混着霉味的气息。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沈知衍就站在门口，校服外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白衬衫被雨水浇得透湿，贴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状，像只蓄势待发的鹰。他手里攥着根棒球棍，棍头还滴着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松开他。”
　　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高年级的动作顿住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棒球棍已经带着风声挥过来，精准地砸在揪着林砚青衣领的那只手上。
　　“啊——！”
　　惨叫声里，沈知衍没停手。他像头被惹急的小兽，棒球棍挥得又快又狠，专打关节，却没碰要害。林砚青趴在地上，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后背渐渐染上泥点，看着他把人打得抱头鼠窜，最后一棍敲在铁门上，发出震耳的响。
　　“滚。”沈知衍喘着气，白衬衫的领口沾着点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等人跑光了，他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砚青，眉头皱得死紧：“林砚青，你能不能有点用？总被人欺负。”
　　林砚青当时还在气头上，捂着额头坐起来，看见自己渗血的指缝，脱口而出：“要你多管闲事！”
　　沈知衍的脸色沉了沉，把棒球棍扔在他面前：“下次被堵，自己打回去。”说完转身就走，白衬衫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
　　林砚青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那人的胳膊肘在流血——刚才打斗时被器材划的，却一声没吭。
　　十年后的雨还在下，林砚青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终于懂了，沈知衍那句“你能不能有点用”，从来都不是嘲讽。
　　就像现在，他站在楼下淋雨，等着那个总把“滚远点”挂在嘴边的人，其实是想告诉对方：
　　我现在有用了。能自己躲开钢管，能挡开飞溅的碎片，还能……撑着伞，等你开门。
　　七楼的灯，就在这时亮了。
　　现在想想，从那时起，每次他遇到麻烦，沈知衍总会“恰好”出现。
　　“你在这儿淋雨，是想发烧让我再救你一次？”
　　沈知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对方撑着把黑伞，站在台阶上，脸色比三天前更白。
　　“我看到你的手机了。”林砚青仰头看他，雨水打在他脸上，“在我车上，你忘拿了。”
　　沈知衍的瞳孔骤缩。
　　“相册里有24条记录，”林砚青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条都对应着我出事的时间。24次，沈知衍，你到底回溯了多少次？”
　　雨伞突然掉在地上，沈知衍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林砚青知道了，知道他用生命换来的时间，知道他藏在恨意里的私心。
　　“第24次，”林砚青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在他脸上，“你是不是把时间倒回了钢管砸下来之前？”
　　沈知衍别过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掉，像在哭。
　　“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什么？”林砚青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们说你的器官正在衰竭，再用一次那个能力，你就……”
　　“那又怎样？”沈知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死了，你正好少个对手。”
　　林砚青突然抬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沈知衍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来，却笑了：“终于忍不住了？”
　　“我忍你很久了！”林砚青拽着他的衣领，眼眶通红，“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沈知衍，我不需要你用命来换我的命！”
　　沈知衍看着他眼里的眼泪，突然觉得心脏的位置很疼。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青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林砚青，我不是为了救你。”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我自己。”沈知衍的声音很轻，雨丝落在他睫毛上，“我不能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