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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世 沈知意这才 ...

  •   沈知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快!快把他抬进去!”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死死攥着谢砚染血的衣袖,指节泛白。方才那把刀砍在他手臂上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条狰狞的蛇,噬咬着她的视线。

      几个健壮的护院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谢砚抬上担架。他昏迷着,眉头却依旧紧蹙,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沈知意跟着担架往里走,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一串凌乱的红痕,像未干的泪。

      张大夫早已被阿霜请了过来,正守在厅里焦急地踱步。见众人抬着谢砚进来,他连忙迎上去:“快!把人抬到内室床上!”

      内室里,沈知意看着张大夫剪开谢砚的衣袖,露出那道骇人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涌。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着,混着铁锈色的血,连白骨都隐约可见。更要命的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蚀骨毒本就伤元气,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怎么样?”沈知意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张大夫满头大汗地清理着伤口,闻言摇了摇头:“凶险得很。失血太多,又动了真气,怕是会引动毒性反扑。”他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纱布,“我先给他止血,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谢砚苍白如纸的脸,忽然想起他替自己挡刀时的眼神——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坚定。这个被她锁着、羞辱过、处处提防的男人,竟然会舍命护着她。

      “他不会有事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雪线草已经到了,他不能死。”

      张大夫为谢砚包扎好伤口,又开了新的药方,嘱咐阿霜:“这药得用烈酒送服,逼出他体内的寒气。另外,让丫鬟们烧些热水,随时准备给他擦身降温,怕是会发热。”

      “我知道了。”沈知意接过药方,指尖抖得厉害。

      张大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大小姐,您也别太担心。这小伙子命硬,或许能撑过去。”

      送走张大夫,沈知意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谢砚沉睡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鼻梁挺直,即使昏迷着,也透着股不屈的倔强。她伸手想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她有什么资格碰他?是她把他锁在这里,才引来这场杀身之祸。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连累了你。”

      谢砚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眉头动了动,喉结轻轻滚动,却没醒过来。

      阿霜端着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主子守在床前,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她心里微动,将药碗放在矮几上:“主子,药熬好了。”

      沈知意接过药碗,药汁滚烫,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和酒气。她舀起一勺,用唇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送到谢砚嘴边:“谢砚,醒醒,喝药了。”

      谢砚毫无反应。

      沈知意没办法,只能用小勺一点点将药汁喂进他嘴里,可他牙关紧闭,大部分药汁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打湿了衣襟。

      “怎么办?”沈知意急得眼圈更红。

      阿霜在一旁道:“主子,或许可以试试……撬开他的嘴?”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做了。她用银簪轻轻撬开谢砚的嘴,将药汁一点点灌进去。药汁很苦,谢砚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总算咽了下去。一碗药喂完,沈知意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额上也布满了薄汗。

      “主子,您去歇歇吧,这里有我看着。”阿霜道。

      沈知意摇摇头:“我没事。”她看着谢砚手臂上渗出血迹的纱布,心里像堵着块石头,“庄外的护卫加派人手了吗?”

      “加了。”阿霜点头,“我让他们分成三班,日夜守着,绝不会再让蝎盟的人进来。”

      沈知意这才稍微放心。她想起那几个逃走的黑衣人,心里一阵发寒。他们既然知道谢砚在这里,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再来,怕是会更凶险。

      “对了,”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谢砚掉在庄门口的玉佩,捡回来了吗?”

      “捡回来了。”阿霜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谢”字的玉佩,递了过去,“主子,这谢砚……到底是什么来头?蝎盟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抓他?”

      沈知意摩挲着玉佩上温润的纹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他的身份绝不简单。”能让蝎盟如此大费周章追杀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她将玉佩收好,放进自己的妆匣里:“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接下来的两天,谢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时而发热,时而发冷,嘴里不停念叨着“爹”“娘”“报仇”之类的话。沈知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擦身,喂药,换纱布,做得比贴身丫鬟还细心。

      阿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主子,您都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您会垮的。”

      沈知意眼下的青黑已经很重,脸色也有些苍白,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等他醒了再说。”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愧疚?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谢砚死。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疯狂地生长。

      第三天清晨,沈知意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感觉到手指被轻轻动了一下。她猛地惊醒,看到谢砚正睁着眼睛看她,眼神虽然虚弱,却很清明。

      “你醒了!”沈知意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想叫阿霜,却被谢砚拉住了手。

      他的手很烫,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攥得很紧。

      “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意连忙倒了杯温水,用小勺喂他喝下。几口水下肚,谢砚的精神好了些,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守了我很久?”

      沈知意别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只是怕你死了,雪线草就白费了。”

      谢砚轻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了口冷气。

      “别乱动!”沈知意连忙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

      谢砚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我没事。”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蝎盟的人……走了?”

      “走了。”沈知意点头,“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抓你?”

      谢砚沉默了片刻,看着床顶的帐幔,声音很轻:“我叫谢砚。江南谢家的人。”

      “江南谢家?”沈知意愣住了。她当然知道江南谢家——那是十年前盛极一时的名门望族,谢太傅更是以清正廉明闻名。可后来听说谢家被抄了家,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你不是……”她想说“你不是死了吗”,却又觉得不妥。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谢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十年前,谢家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一百三十七口,全被斩于闹市。是我爹的老部下把我藏在枯井里,才逃过一劫。”

      沈知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自己救的竟然是谢家的遗孤。

      “那蝎盟……”

      “是他们干的。”谢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淬了毒的刀,“我爹查到他们私通外敌,想上奏朝廷,却被他们先下了手。他们不仅杀了我全家,还伪造了通敌的证据,让谢家永世不得翻身。”

      沈知意终于明白了。蝎盟追杀谢砚,是怕他查出当年的真相,为谢家翻案。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他们的踪迹,收集证据。”谢砚的声音很沉,“这次我查到他们在江南活动,想趁机搜集些线索,却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还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沈知意摇摇头,“是我把你留在庄里的,我该负责。”

      谢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谢谢你,沈知意。”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真诚的感激。沈知意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连忙站起身:“你刚醒,好好休息,我去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谢砚忍不住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底却满是笑意。

      沈知意走到外间,心跳得飞快。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庭院里的海棠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谢砚不再是那个被她锁着的、来历不明的“蛇奴”,而是和她一样,背负着仇恨和秘密的同路人。

      “主子,谢公子醒了?”阿霜端着早饭进来,看到沈知意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您脸怎么这么红?”

      沈知意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快把早饭端进去,谢公子该饿了。”

      阿霜笑着应了声“是”,转身进了内室。

      接下来的几天,谢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或许是解开了心结,或许是雪线草起了作用,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毒性也渐渐消退了。沈知意依旧每天来看他,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只是坐在一旁看书,不说一句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这天,沈知意正坐在窗边看书,谢砚忽然开口:“沈知意,教我认认沈家庄的路吧。”

      沈知意抬起头:“你想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谢砚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已经拆线了,只是还不能太用力,“万一蝎盟的人再来,我总得出力不是?”

      沈知意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她找来一张沈家庄的地图,铺在桌上:“这里是主院,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东边是花园和池塘,西边是库房和护卫房,北边是我爹娘的院子,南边是大门……”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谢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幅安静的画。

      “对了,”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我娘的书房里有很多关于蝎盟的记载,或许对你有帮助。”

      “真的?”谢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沈知意点头,“我娘生前好像一直在查蝎盟,只是后来突然去世了。”

      谢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娘的死……会不会也和蝎盟有关?”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母亲去世时,她才十岁,只记得母亲是染了急病,很快就不行了。可现在想来,确实有些蹊跷。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想查清楚。”

      “我帮你。”谢砚的语气很坚定,“我们一起查。或许,你娘的死和谢家的案子,有着什么联系。”

      沈知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有个人一起分担,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一起研究蝎盟的资料。沈母的书房里果然有很多有用的东西——一本加密的日记,几张手绘的蝎盟分布图,还有一些关于蝎形令牌的记载。

      “你看这里。”谢砚指着日记上的一段话,“‘蝎盟分十二堂,每堂以星宿为记,堂主令牌背面刻有对应的星宿名。’这和你之前说的一样。”

      “还有这个。”沈知意指着一张分布图,“这里标记着蝎盟在江南的几个据点,其中一个就在城外的黑风寨。”

      “黑风寨?”谢砚的眼神亮了起来,“我听说过那里,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很适合藏污纳垢。”

      “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沈知意提议。

      “不行。”谢砚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子,不能去那种地方。”

      “那你去?”沈知意挑眉,“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能行?”

      谢砚语塞。他的伤还没好利索,确实不适合冒险。

      “我们可以派个人去打探一下。”沈知意道,“让阿霜去,她身手好,又机灵。”

      谢砚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但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阿霜领命而去,临走前忧心忡忡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她总觉得,主子和谢公子走得太近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阿霜走后,书房里只剩下沈知意和谢砚。两人靠得很近,都在看那本加密的日记,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墨香和药味。

      沈知意忽然感觉到谢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很亮,像盛满了星光,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她有些不自然地问。

      “没什么。”谢砚别开视线,耳根却有些红,“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沈知意的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脏却“砰砰”地跳个不停,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像是有人在争吵。

      “怎么回事?”沈知意站起身。

      谢砚也皱起了眉头:“好像是前院传来的。”

      两人快步走出书房,朝着前院走去。越往前走,争吵声越清晰,其中一个声音,沈知意再熟悉不过——是林景然。

      “让我进去!我要见知意!”林景然的声音带着酒气,还有些歇斯底里,“我知道错了,我要跟她道歉!”

      “林公子,请您离开!我们主子不想见您!”这是护卫的声音。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谢砚看出了她的不悦,低声道:“我去把他赶走。”

      “不用。”沈知意拦住他,眼神冰冷,“我自己去会会他。”

      她倒要看看,这个背叛了她的男人,还有什么脸来见她。

      走到前院,沈知意果然看到林景然被护卫拦在门口,他喝了很多酒,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文尔雅。

      “知意!”看到沈知意,林景然眼睛一亮,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林景然,你闹够了没有?”沈知意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知意,你听我解释!”林景然的眼眶通红,“我和苏晚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勾引我的!我心里只有你啊!”

      “够了!”沈知意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你和苏晚意怎么样,与我无关。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知意!”林景然还想说什么,却被谢砚拦住了。

      谢砚走到沈知意身边,看着林景然,眼神冰冷:“林公子,请你自重。知意不想见你,你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看到谢砚,林景然的眼神瞬间变得嫉妒和愤怒:“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谁不重要。”谢砚的语气很沉,“重要的是,你再不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身上的气势很强,带着常年习武的凌厉,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吓得林景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好!好!”林景然指着沈知意和谢砚,气得浑身发抖,“沈知意,你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竟然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5
      说完,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沈知意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

      “谢谢你。”她对谢砚道。

      “举手之劳。”谢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知意摇摇头,“早就放下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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