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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敌袭 沈知意对着 ...

  •   沈知意对着铜镜描眉时,指尖忽然顿住。镜中映出她眼底的红血丝,是昨夜浅眠留下的痕迹。窗外传来熟悉的鸽哨声,短促而清亮,像根细针,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主子,秦老爷的人到了。”阿霜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个乌木盒子,盒面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将盒子放在妆台上,压低声音道,“人就在院外候着,说只敢惊动主子您。”

      沈知意放下眉笔,指尖在冰凉的盒面上划过。三日期限刚到,秦沧的人倒是准时。她解开盒上的银锁,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盒内铺着雪白的羊绒,中央躺着株巴掌大的药草,叶片细长如针,顶端顶着朵细碎的白花,正是雪线草。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冰晶,仿佛刚从雪山之巅采来。

      “让他回去复命,说东西我收到了,改日必有重谢。”沈知意合上盒子,语气平静无波。

      “是。”阿霜应声退下,临走前又看了眼内室的门帘,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这雪线草来得蹊跷,秦老爷素来谨慎,这次却亲自派心腹送来,想必此事不简单。

      沈知意捧着乌木盒走到门帘外,犹豫片刻,终是掀帘而入。

      谢砚正靠在床沿运功,听到动静便收了气息,睁眼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他今日气色好了些,唇上有了点血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铁链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衬得他手腕的皮肤愈发清瘦。

      “雪线草到了。”沈知意将盒子放在矮几上,推到他面前,“张大夫说,需用十七味辅药配伍,还要以文火慢煎三个时辰。等药成了,你的毒就能解了。”

      谢砚的目光落在盒中那株雪线草上,瞳孔微缩。他曾在医书里见过绘图,知道这药草有多难得,没想到沈知意真能弄到。他抬眼看向她,黑眸里情绪复杂:“你到底花了多少代价?”

      “与你无关。”沈知意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盒面的云纹,“你只需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不能说一个‘不’字。”

      谢砚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圈圈涟漪:“沈大小姐倒是直白。就不怕我解了毒,反手杀了你?”

      沈知意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你可以试试。”她抬手掀开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去年郁期发作时,我自己划的。连自己都敢伤的人,你觉得我会怕你?”

      她的眼神太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谢砚看着那道疤痕,忽然想起张大夫的话——“大小姐自小情绪不稳,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心头微动,到了嘴边的嘲讽忽然说不出口。

      “我不会杀你。”他最终还是移开视线,语气平静,“至少在报仇之前,不会。”

      沈知意冷哼一声,没再与他争辩。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帘边又停下:“张大夫午时会来配药,你安分点,别耍花样。”

      门帘落下的瞬间,谢砚伸手抚上那株雪线草。花瓣上的冰晶已经化了,留下点点湿痕,像泪。他想起逃亡路上,曾在破庙里遇到个瞎眼的老乞丐,对方摸着他的脉说:“你这孩子,命里带劫,却也带贵人。只是这贵人,怕是比劫数更难应付。”

      当时他只当是胡话,如今看来,或许老乞丐说得没错。

      外间的沈知意正坐在廊下翻药方,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纸上,暖融融的。张大夫列的十七味辅药大多寻常,只有一味“望月砂”不好找——那是野兔的干燥粪便,虽能入药,却难登大雅之堂,沈家庄的药房里未必有存货。

      “阿霜,”她扬声唤道,“去问问厨房,最近有没有猎户送来野兔。若是有,让他们留着粪便,别扔了。”

      阿霜应声而去,回来时却带了个坏消息:“主子,厨房说这几日猎户没来送货,说是山里不安全,好像出了人命。”

      沈知意的眉头瞬间皱起:“出了人命?什么意思?”

      “听说是城西的李猎户,前几日进山打猎,至今没回来。他儿子去山里找,只在溪边发现了一滩血,还有个被踩碎的蝎形令牌。”阿霜的声音压得很低,“护卫们都说,怕是和蝎盟有关。”

      蝎盟?

      沈知意的指尖猛地攥紧药方,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秦伯伯刚说蝎盟在江南活动频繁,这边就出了人命,还留了蝎形令牌,这绝非巧合。

      “让护卫们加强戒备,尤其是庄子的西墙,那里离后山最近。”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再派两个人去城里打听,看看最近还有没有类似的事。”

      “是。”阿霜转身要走,又被沈知意叫住。

      “等等。”沈知意看着内室的门帘,犹豫片刻,“把……把蛇奴的铁链解开吧。留着一只手就行,让他能活动活动。”

      阿霜愣住了:“主子?这……”

      “照做就是。”沈知意的语气不容置疑,心里却有些发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觉得,在蝎盟可能找上门的情况下,让一个会武功的人自由些,总归更保险。

      阿霜虽不解,还是依言去取了钥匙。

      内室里,谢砚听到开锁的“咔哒”声,抬眼便见阿霜解开了他左手和双脚的铁链,只留右手还锁着。

      “主子说了,让你活动活动。”阿霜面无表情地收起钥匙,“但别想着乱跑,庄子四周都是护卫。”

      谢砚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铁链落地时发出“哗啦”声,他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勉强站稳,只是左腿还有些发虚。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窗外是片精致的庭院,海棠树下落了一地花瓣,几个丫鬟正在清扫。远处隐约能看到庄墙,墙头上果然有护卫在巡逻,腰间都佩着刀。

      这沈家庄,比他想象中戒备森严。

      “看来,你没骗我。”谢砚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沈知意,“蝎盟的人,果然盯上这里了。”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抱着臂看他:“现在知道怕了?”

      “我从不怕。”谢砚的眼神很亮,“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和蝎盟有什么仇?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沈家庄?”

      沈知意的脸色沉了沉:“我说过,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谢砚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草木香,飘进沈知意的鼻腔,“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若真来了,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他的眼神太近,带着股压迫感,沈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门框挡住。她抬头瞪他:“放肆!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我的身份?”谢砚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嘲弄,“你的蛇奴?沈知意,事到临头,你还在跟我摆大小姐的架子?”

      他的指尖忽然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沈知意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躲开,脸颊却瞬间红了。

      “你干什么!”她又羞又怒,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用没锁的左手抓住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练武人的薄茧,牢牢地攥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别闹了。”谢砚的声音忽然沉下来,眼神里没了嘲讽,只有一种难得的认真,“告诉我实话。蝎盟的人为什么会来?是不是因为我?”

      沈知意被他攥得生疼,却倔强地不肯低头:“放开我!”

      两人僵持着,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霜的声音带着惊慌:“主子!不好了!庄外发现了几个戴着蝎形令牌的人,说是要找……找一个姓谢的男人!”

      谢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知意的心也沉了下去。果然是冲他来的。

      “放开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你的仇家找上门了。”

      谢砚缓缓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谁知道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信物,被他们跟踪了。”沈知意揉着发红的手腕,语气里满是讥讽,心里却乱成一团麻。蝎盟的人敢直接找上门,显然来者不善,沈家庄的护卫怕是应付不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砚的声音很沉,“他们要找的是我,我跟他们走,不会连累你们。”

      “你以为你走了,他们就会放过沈家庄?”沈知意冷笑,“蝎盟的人向来斩草除根,你觉得他们会留下活口?”

      谢砚的眉头紧锁:“那你想怎么办?”

      “凉拌。”沈知意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你老实待在这里,别给我添乱。”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他道:“把你的右手也解开吧。真打起来,或许你还能派上用场。”

      阿霜很快拿来钥匙,解开了谢砚右手的铁链。铁链落地时发出沉重的响声,他活动着酸痛的手脚,看着沈知意消失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明明恨他入骨,却在这种时候选择相信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双握过剑、也沾过血的手。或许,是时候再用一次了。

      沈知意走到庄门口时,护卫们已经列好了队,手里都握着刀,神色紧张。庄外站着五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腰间果然都挂着蝎形令牌,青铜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要找一个姓谢的男人。”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把他交出来,我们就走,不打扰沈家庄。”

      “我不知道什么姓谢的男人。”沈知意上前一步,站在护卫们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扔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啪”地落在沈知意脚边,是块玉佩,上面刻着个“谢”字,边角已经磨圆了。

      沈知意的瞳孔骤缩。这是谢砚的玉佩!

      “三日前,我们在乱葬岗追丢了他,只捡到这个。”黑衣人盯着沈知意,眼神像毒蛇,“沈大小姐,我们知道他在你这里。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他们果然是冲着谢砚来的,还知道了他在沈家庄。

      “我说了,没有。”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强装镇定,“你们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们这些废物护卫?”他抬手一挥,“给我搜!”

      “谁敢!”沈知意厉声喝道,“这里是沈家庄,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谢砚快步走了过来,身上的麻布衫已经换了件干净的青色短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我在这里。”谢砚走到沈知意身边,声音平静,“别找了。”

      沈知意猛地转头看他:“你出来干什么!”

      “他们要找的是我,与你无关。”谢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开。”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决问题?”沈知意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谢砚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但至少,能保你们安全。”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谢砚,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总算肯出来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教主想见你。”

      “教主?”谢砚的瞳孔微缩,“你们的教主是谁?”

      “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黑衣人抬手就要抓他。

      “住手!”沈知意忽然挡在谢砚面前,“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带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谢砚。

      “沈大小姐,你这是要跟我们蝎盟为敌?”黑衣人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可想清楚了。”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我沈知意的人,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你们想带他走,先踏过我的尸体!”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护卫们看着自家大小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

      谢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知意,看着她纤细的肩膀,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这样护着他,哪怕是他的父母,也只是让他“活下去”。

      “让开。”他伸手想把她拉开,声音却有些沙哑。

      “我不!”沈知意甩开他的手,“我说了,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走!”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耐心了,冷哼一声:“既然沈大小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了!上!”

      五个黑衣人同时拔刀,朝着沈知意和谢砚冲了过来。护卫们立刻迎了上去,双方瞬间战在一处。

      谢砚下意识地将沈知意护在身后,虽然身上还有伤,动作却依旧利落。他没带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地应对,好在他的内功底子还在,避开黑衣人攻击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反击几下。

      沈知意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青色的短打,心里忽然像被刀割一样疼。

      “谢砚!”她忍不住喊道,“小心!”

      谢砚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刀朝着他的后背砍去。

      “小心!”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刀风扫到了胳膊,伤口又深了几分。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拳打在那黑衣人的胸口,将他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黑衣人绕过护卫,朝着沈知意扑了过来。他们显然知道,抓住沈知意,就能逼谢砚就范。

      沈知意虽然学过几天剑法,却哪里是这些杀手的对手?她只能狼狈地躲闪,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眼看着一把刀就要砍到她身上,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看到谢砚挡在她身前,用手臂硬生生挡住了那把刀。鲜血瞬间从他的手臂上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视线。

      “谢砚!”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谢砚没回头,只是咬着牙,反手一掌打在那黑衣人的脸上,将他打晕过去。他转身看着沈知意,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说了让你让开,你偏不听。”

      “你傻啊!”沈知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因为你是……”谢砚的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谢砚!”沈知意连忙扶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谢砚,你醒醒!你不准死!”

      或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谢砚的意志力够强,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虚弱,却很亮:“别哭……我没事……”

      就在这时,阿霜带着庄里的护院赶了过来。他们听到动静,立刻抄起家伙赶来支援。有了他们的加入,局势很快逆转,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别让他们跑了!”沈知意喊道。

      护卫们立刻追了上去,阿霜却留了下来,看着沈知意怀里的谢砚,眉头紧锁:“主子,他伤得很重,得赶紧找张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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