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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冷战 …… ...

  •   黎殊站在写字楼楼下的公交站台里,她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黏在站台角落那团小小的、颤抖的毛球上。

      那是只小猫,毛色是掺了灰的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只眼睛半眯着,像是被分泌物糊住了,另一只睁着的眼睛也没什么神采,风一吹就往墙角更深处缩。

      黎殊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捡到的那只流浪狗,也是这样病恹恹的,后来没熬过冬天,她抱着冰冷的狗尸体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气预报说明天台风会登陆,风力能到十三,她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这只小猫在露天里挨冻。

      “这么大的台风……”她小声嘀咕着,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了两步。

      奶猫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弱地“喵”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能把它留在这。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冒了出来。台风预警还没解除,今晚的风只会更大,这只小猫要是留在站台,要么被风吹走,要么就会冻僵。

      可……黎殊的手顿住了,她想起那个刚刚住没几天的房子,想起江砚。

      那是江砚的房子,准确来说,是江砚家名下的一套公寓,自己只是个“借住者”。

      没错她只是个合租的“外人”——虽然江砚从没这么说过,还特意给她留了采光最好的房间,甚至在她加班晚归时会留一盏玄关的灯。

      可“合租”这两个字像根细刺,总在她想做些“越界”的事时冒出来扎一下。

      比如现在,想带一只来路不明的病猫回家。

      江砚那样的人,清冷、讲究,家里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会接受一只病殃殃的流浪猫吗?

      黎殊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点开和江砚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江砚问她“明天早上要喝豆浆吗”,她回了个“好”。

      现在要问这种事,她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敢发一条语音:“江砚,我在路边看到一只很小的流浪猫,病得好像有点重,台风天怕它出事,能不能……带回去暂时养几天?”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黎殊就开始紧张。她盯着屏幕,看着“正在输入”的提示一次次出现又消失,心也跟着提了又落。

      风更大了,站台的挡板被吹得微微晃动,她把小猫抱进怀里,用外套裹住,试图挡住些风雨,小猫在她怀里轻轻哼唧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终于震了一下。黎殊立刻点开,屏幕上只有五个字:

      “最好不要。”

      没有解释,没有问小猫的情况,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黎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怀里的小猫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停止了哼唧。

      她早就该想到的,江砚那样的人,怎么会在意一只流浪猫的死活?

      她大概觉得小猫脏,觉得麻烦,觉得会破坏她干净整洁的家。

      她早该想到的。

      江砚那样的人,从小生活在一尘不染的环境里,衣柜里的衣服永远按颜色和季节排得整整齐齐,怎么会容忍一只脏脏的病猫进家门?大概是觉得小动物麻烦,甚至是……嫌弃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殊就觉得有点膈应。

      她不是不理解有人不喜欢小动物,可江砚那句“最好不要”太干脆了,干脆得让她想起之前在公司听同事说的话——“有钱人都这样,对自己没用的东西,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黎殊抱着小猫,站在风雨里,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能把小猫扔在这里,可也不能带回江砚的家。她打开地图,搜了搜附近的宠物医院,幸好两公里外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她抱着小猫,撑开伞,一步步走进风雨里。

      雨太大了,伞根本挡不住,没走几步,裤子就湿了大半,冷风灌进裤腿,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怀里的小猫倒是很安静,乖乖地缩在她怀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叫。黎殊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滴着水。

      医生接过小猫,检查了一下,说:“有点发烧,先留院观察吧,你要是不方便照顾,可以寄养在这里。”

      “寄养一周多少钱?”黎殊问。

      “一周的话,加上基础治疗,大概八百。”

      黎殊愣了一下,她这个月的实习工资还没发,手里的钱本来是打算用来交下个月房租的。可看着医生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她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寄养一周。”

      付了钱,填了信息,看着小猫被放进保温箱里,黎殊才松了口气。

      走出宠物医院,风好像小了一点,但雨还在下。她没再等公交,直接打了个车,报了江砚家的地址。

      回到公寓楼下,黎殊抬头看了看,客厅的灯是暗的——江砚还没回来。她把指纹锁按开,

      “已开门。”智能门锁依然是这一句,很机械,但也很尽忠职守地欢迎她,在无数个独自一人回家的夜晚。

      这门锁还是两人住在一起以后江砚帮忙挑的,那时候自己说想要一个小咪牌的,便宜,广告上还说它很万能。

      而江砚选了一个在淘宝上都搜不到产品信息的冷门品牌,贵得离谱不说,坏了想找个维修的都难。而且它除了开门关门,并没有什么别的技能,不像小咪,还有个电子门铃,还会报警。

      打开门以后,屋里果然静悄悄的,和她早上出门时一样整洁。换鞋的时候,她看到江砚的拖鞋还摆在鞋架上,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她本来想做饭的,早上出门前还想着晚上要做个番茄炒蛋,再煮个汤。可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连动都不想动。

      她把湿衣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平时她很少点外卖,总觉得不如自己做的健康,而且江砚也更喜欢家常菜的味道。可今天,她随便点了一份炒饭,甚至没问江砚要不要带一份。

      外卖送到的时候,屋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炒饭,味同嚼蜡。她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突然觉得这个客厅有点太大了,大得有点冷清。平时觉得挺香的炒饭,今天却觉得油腻得让人恶心。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那只小猫可怜的样子,一会儿是江砚那句冷冰冰的“最好不要”,一会儿又想起这几天和江砚合租的日子。其实江砚对她挺好的,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早上会帮她热牛奶,晚上她加班回来,客厅总会留一盏灯。可为什么一涉及到这种事,她就这么冷漠呢?

      黎殊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总是这样。

      小时候因为亲戚家的孩子说她“吃白饭”,她就躲在房间里饿了一整天;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室友随口说她“衣服有点旧”,她就再也没穿过那件衣服。

      江砚只是说了句“最好不要”,她就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麻烦了。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有点低,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翻了翻,聊天框里还停留在江砚那句“最好不要”。

      她其实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也许江砚只是不喜欢猫吧,没什么好问的。

      黎殊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那点不舒服还是挥之不去。她想起闺蜜笑着说她运气好,能和江氏的继承人合租,说不定能沾点“贵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江砚的世界离她有多远——对方的生活里是高级酒会和商业谈判,而她的生活里,只是今天捡了只小猫,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带。

      想来想去,还是在怪江砚。难道在她眼里,生命就这么不值一提吗?黎殊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最后干脆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江砚回来了。

      黎殊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她能听到江砚换鞋的声音,能听到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的声音,还能听到她走到客厅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屏住呼吸,等着江砚敲门,或者直接走开。

      可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着江砚的房间走去。黎殊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她以为江砚会问她一句“今天怎么没做饭”,或者“有没有淋到雨”,可江砚什么都没说。

      大概是真的对她没什么兴趣吧。黎殊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传来枕套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江砚之前给她换的枕套,说“薰衣草助眠”。

      可现在,这香味却一点用都没有,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江砚在她的房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拿着刚从宠物医院买回来的幼猫奶粉和感冒药,指尖还沾着雨水,冰凉的。

      当时她看到黎殊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黎殊每天要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她自己也经常要开临时会议,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照顾小猫;而且那只猫看起来病得不轻,万一有什么传染病,传染给黎殊就麻烦了。

      她想解释,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发了“最好不要”。

      她不擅长解释,从小到大,习惯了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刚才在客厅,她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外卖盒,看到了阳台上架着的湿外套。她知道黎殊肯定生气了,或者说,是失望了。

      她想敲门问问,可走到门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不喜欢小猫,只是怕你没时间照顾”?听起来太生硬了。“我买了猫奶粉,你要是还想把小猫带回来,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又觉得太刻意了。

      同住在一个屋子里的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黎殊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半了。她匆匆洗漱完,走出卧室,客厅里还是没人。江砚的卧室门紧闭着,不知道是还没起,还是早就走了。

      黎殊没去敲门,也没留纸条,直接换鞋出门了。她一路上都在想,江砚会不会主动问她昨天的事,会不会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让她带小猫回家。可直到她到了公司,打开微信,聊天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收拾东西准备走,黎殊也拿起包,心里却有些犹豫。她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也不想面对江砚。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江砚发来的,赶紧点开,屏幕上果然是江砚的名字。可内容却让她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今晚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

      还是这么冷冰冰的语气,没有解释,没有关心,甚至连一句“今天上班累不累”都没有。黎殊盯着那条消息,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对于不关心自己这件事,她好像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看吧,这就是江砚,永远猜不透,永远若即若离,永远是给你一颗糖。然后就只给你一颗糖。

      没有动机,没有任何行为逻辑,也从不分享她的想法。你在糖里尝出甜也好、酸也好,她并不期待你的反馈。

      而她对江砚,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喜欢吧。

      喜欢她清冷的样子,喜欢她偶尔的温柔,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可这份喜欢里,又夹杂着太多的委屈和不甘。

      江砚的冷漠像一层冰,总是把她拒在外面;而她的敏感,又让她总是轻易地被这层冰刺伤。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江砚能让她住在这,能对她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该奢求更多。

      可更多的时候,她又控制不住地希望,江砚能对她再温柔一点,再坦诚一点。

      “又爱又恨”,这个词突然跳进黎殊的脑子里。

      就是这种感觉。爱她的好,恨她的冷漠;爱她的温柔,恨她的疏离。

      黎殊走出写字楼,她没有打车,也没有等公交,就这么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砚。

      今晚江砚有应酬,应该会很晚回来吧?或许,等她回去的时候,江砚已经睡了,这样就不用见面了。

      可就算今晚不见,明天呢?后天呢?她们还要一起住很久,总不能一直这样冷战下去。

      黎殊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点开和江砚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算了,还是等江砚主动开口吧。如果她一直不解释,那她们之间,或许就只能这样了。

      黎殊转过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不知道,此刻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公寓里,江砚其实早就回来了。

      江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还没拆开的外卖,是黎殊喜欢吃的那家番茄牛腩饭。

      昨天拒绝黎殊的时候,她其实想解释的,想告诉她“我们都要上班,照顾不好小猫”,想提醒她“小猫病了,别被传染”,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最好不要”。

      她从小就不会表达关心,家里重男轻女,父母永远只关注弟弟,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遇到黎殊之后,她才慢慢学会了关心别人,可很多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从客厅监控里看到黎殊昨天晚上浑身湿透地回来,看到她没做饭,只点了外卖,看到她早早地就回了卧室,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她想去问问黎殊有没有事,想告诉她小猫的事她不是故意的,可每次走到黎殊的卧室门口,都没勇气敲门。

      今天早上,她听到黎殊起床的声音,想跟她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还在睡觉。

      下午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想跟黎殊说晚上一起吃饭,可又怕黎殊还在生气,最后只敢发一句“今晚有应酬”。

      江砚拿起手机,看着和黎殊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坐在沙发上,等着黎殊回来,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和解机会。

      而此刻的黎殊,还在沿着路边慢慢走着。她不知道客厅里有一份等着她的外卖,不知道江砚其实一直在等她,更不知道,她们之间的这场沉默,其实只是因为两个人都太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意。

      夜越来越深了,路边的路灯依旧亮着。她不知道,这场因为一只小猫而起的冷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她和江砚之间的感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心里又酸又涩,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梅子。

      黎殊走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推开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客厅的灯居然少见的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玄关处漫过来。

      她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帆布包的肩带从胳膊上滑下来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来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客厅方向传来,黎殊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抬起头,看见江砚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玄关,黑色的中长发垂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没完全吹干的湿润。

      茶几上放着一个没拆开的外卖盒,印着她昨天还跟同事提过的那家番茄牛腩饭的logo——她上周说过一次这家牛腩炖得软,连筋都能嚼烂。

      黎殊的喉咙动了动,没应声。

      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江砚不是说有应酬吗?怎么会在家?是应酬取消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那为什么要骗她?

      无数个疑问堵在胸口,可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她没往客厅走,而是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挪,脚步快得像在逃。

      “饭还没吃吧?”江砚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买了牛腩饭,还热着。”

      黎殊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过脸,能看到江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正轻轻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布料上的纹路。

      那是江砚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上次她帮黎殊改实习报告,发现有个数据错得离谱时,也是这样攥着笔杆。

      可黎殊心里的那点触动,很快又被早上的沉默和傍晚那条冷冰冰的消息压了下去。

      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声音没什么温度:“不用了,我路上吃过了。”

      说完,她没再看江砚的反应,转身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客厅的灯光,也隔绝了身后那道可能存在的目光,可她靠在门背上,却觉得胸口更闷了。

      她没吃过饭。

      从下午五点半到现在,她只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就觉得胃里难受。

      可她就是不想吃江砚买的饭,不想跟江砚说话——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委屈和不甘都藏起来,不用面对自己那点又爱又恨的别扭心思。

      卧室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黎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能看到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叶子上还挂着台风留下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掏出手机,点开宠物医院的微信,医生下午发了张小猫的照片——小家伙躺在保温箱里,闭着眼睛,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点,爪子还偶尔动一下。

      医生说晚上喂了点流食,没吐,烧也退了点。

      黎殊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小猫的爪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要是江砚没拒绝,现在小猫是不是就能在客厅的地毯上睡觉了?是不是就能用它那只没糊住的眼睛盯着她们吃饭了?

      “明明就是不喜欢,还装什么关心……”她小声嘀咕着,可话刚说完,就想起昨天早上江砚帮她热牛奶时,特意试了试温度说“太烫会烫到舌头,太凉对胃不好”;想起她上次加班到十点,回来时发现玄关的灯亮着,江砚坐在沙发上等她,面前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说“知道你没吃晚饭”。

      那些温柔明明都是真的,可为什么在小猫这件事上,江砚就不能多说一句呢?

      哪怕解释一句“怕你照顾不好”,哪怕问一句“小猫现在怎么样了”,她都不会这么难受。

      黎殊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机从手里滑到地毯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江砚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江砚下午发的“今晚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的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最后是玄关处的鞋柜被拉开的声音。

      江砚要出去?这么晚了,她还要去应酬?

      黎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悄悄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到江砚换鞋的声音——是那双她最喜欢的黑色短靴,鞋底碰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是智能锁的声音,最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行的微弱嗡嗡声。

      黎殊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

      她其实刚才差点就忍不住开门了,差点就问江砚“你到底去哪”,可最后还是没勇气——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再被戳破。

      她不知道江砚出去了多久,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却发现茶几上的牛腩饭还在那里,外卖盒的缝隙里还能看到一点热气——江砚居然没把它扔掉,也没自己吃。

      黎殊的目光落在外卖盒上,心里的别扭又涌了上来。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盒子,还是温的——江砚应该是每隔一会儿就用微波炉热一次吧?不然这么久了,早就凉透了。

      她盯着盒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拆开了。

      牛腩的香味瞬间漫了出来,是她喜欢的味道,里面还加了她爱吃的胡萝卜和土豆,炖得软烂,一抿就化。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混着牛腩一起放进嘴里,可嚼了没两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明是喜欢的味道,怎么吃起来这么苦呢?

      “为什么不说?”黎殊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为什么不让我带小猫回家?为什么说有应酬,却又在家?为什么……为什么又出去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积攒了两天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疑问都砸向空无一人的客厅,眼泪止不住地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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