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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兼职 黎殊兼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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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的回廊,黎殊抱着一摞论文资料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怀里的文件夹哗啦啦散了一地,她慌忙蹲下身去捡,头顶却先落下一道清冷的声线:“小心点。”
江砚的黑色平底鞋停在她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捡起最底下那本《实习报告规范手册》。
“江砚……老师!”黎殊猛地站起来,“我、我来拿答辩要用的参考文献,上周跟您说过的。”
“嗯,资料在我办公室,”她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黑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跟上。”
黎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眼睛忍不住偷偷瞟向江砚的背影。
明明只比自己高一个头,却总给人一种需要仰头仰望的压迫感。
这阵子为了全职实习,黎殊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一周都未必能回学校一次。
之前每天都能在办公室见到江砚,现在突然断了联系,连条消息都没收到,她心里早就慌得打鼓,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对方不高兴。
她踩着江砚的影子往前走,“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江砚从文件柜里抽出档案袋,闻言动作顿了顿。“还好。”她的回答永远简洁。
其实这三周里,她手机相册新增的照片全是黎殊实习单位楼下的街景,每次路过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却始终没按下发送键。
在黎殊实习的这段时间里,每次回到公寓,自己都想要找黎殊,想到她在忙,又
把手机按掉。
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要是有只猫就好了,小小的,软软的,白白的,偶尔也会龇牙咧嘴,会自己在旁边玩毛线球,无聊了会过来,用瞳孔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张开嘴,糯糯地喵一声。
叫她的时候,能看到尖尖的小牙齿,好像说,江砚你如果不理我,我就要咬你啦。
连虚张声势都那么可爱。
江砚开始审视自己对关系更进一步的渴望,或许也并不是对关系本身,而是对黎殊。
如果可以的话,黎殊能一直一直陪着她吗?
黎殊哼哼唧唧:“那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呀?”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江砚转过身,声音放得极柔:“嗯。”
“嗯是什么意思嘛?”黎殊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她怀里,
“是想了还是没想?我实习的时候天天想你呢,可是你都不给我发消息。”她鼓起脸颊,像只受委屈的小河豚。
“想,每天都想。”江砚打断她的碎碎念,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她其实每天都在实验室等到很晚,好几次点开聊天框想问问她实习顺不顺利,最后都只打下“加油”两个字又删掉,生怕显得太过关注。
“骗人。”黎殊突然凑近,膝盖抵着办公椅边缘,马尾扫过江砚手臂,“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是不是把我抛弃了。”她故意把“抛弃”两个字说得可怜兮兮,像只讨食的小奶猫。
江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忘。”三个字说得极轻。
“那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她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椅背上,鼻尖快碰到江砚的锁骨,““你都不跟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实习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欸,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你改论文累不累……实习每天要站八个小时,回到出租屋累得倒头就睡,睡前都要翻好几次聊天记录……”
温热的气息扑在颈窝,江砚身体僵了僵,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怀里的人瘦得硌手。
“怕打扰你休息,”她低声解释,“实习还顺利吗?”
“还行啦,就是带我的姐姐今天休年假,好多报表要自己做,”
黎殊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对了,答辩PPT我做好了,晚上发你邮箱好不好?你有空帮我看看嘛,求求你啦~”
江砚低头就能看见她发旋里藏着的小卷毛,忍不住揉了揉:“嗯,发过来。”她顿了顿,补充道,
“晚上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啦!”黎殊仰起脸冲她笑,“那我先去自习室啦,晚上等你消息哦!”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挥挥手。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最后还是点开输入框,敲了句
“路上注意安全”
黎殊抱着刚打印好的论文终稿从打印店出来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江砚发来的消息:“答辩PPT已修改,注意标黄的部分。”
“收到!谢谢小江江!”
她飞快地回复,脚步却没停,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奶茶店。
穿起印着店名的围裙时,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把论文袋小心地放进储物柜。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回学校的时间,能多赚四十块是四十块。
珍珠在锅里咕嘟冒泡,黎殊一边搅着糖浆一边盘算这个月的开销。
妈妈上周打电话说爸爸的腰伤又犯了,家里的果园需要雇人打理,她把实习工资的大半都寄了回去,自己只留了基本生活费。
好在这家奶茶店时薪不错,晚上还能去便利店做收银,凑一凑应该够下个月的房租。
“小殊,三号桌的杨枝甘露好了没?”老板娘在前台喊了一声。
“来啦!”黎殊赶紧把做好的奶茶打包,端过去时笑得眉眼弯弯,“您的杨枝甘露,请慢用~”
送走客人,她偷偷看了眼手机,江砚没有再发消息。
也是,江砚那么忙,又是系里最年轻的导师,还要管家里的事,哪有时间总盯着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始清洗搅拌机,冰凉的水流过指尖,让她清醒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系办公楼的玻璃窗。江砚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
按照往年的答辩安排,这个时间黎殊本该抱着一摞资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叽叽喳喳地问她论文格式的细节问题。
可今天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从窗外飘进来。
江砚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实习前黎殊学生宿舍的方向。
实习开始后,黎殊留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从最初每天早晚安的消息轰炸,到现在偶尔深夜才发来的一句“晚安”,对话框里的间隔被越拉越长。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编辑好的“实习还顺利吗”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被删除。
指尖在“黎殊”的头像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答辩预演前三天,江砚去教室检查设备,远远看到黎殊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摊开的论文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面包。
阳光照在她疲惫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江砚放轻脚步走过去,悄悄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黎殊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她时愣了愣。
“怎么在这里睡?”江砚的声音放得很轻。
“昨晚没睡好……想在教室再顺一遍答辩流程。”黎殊站起来,说话时微微晃了晃,江砚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触到她胳膊时才发现,这阵子她瘦了不少,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摸到突出的骨感。
“回去休息两小时,下午再来。”江砚伸手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不行,我下午还要……”黎殊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匆匆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就跑出了教室。
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江砚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单纯因为答辩紧张。
黎殊出来不是一个会把心事藏起来的人,从前哪怕是实验报告写错一个数据都会委屈地来找她抱怨,可现在明明状态差成这样,却只字不提。
真正不对劲的是在答辩预演那天。
平时总爱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的小鹌鹑,今天却蔫蔫的,眼底有浓重的青黑,回答问题时好几次走神,连最熟悉的专业术语都卡了壳。
“休息十分钟。”江砚合上评分表,看着黎殊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在黎殊面前,“昨晚没睡好?”
黎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啊?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她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试图掩饰眼底的疲惫。
其实昨晚在便利店值夜班到凌晨两点,回到宿舍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赶来学校了。
江砚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沉了沉。
见江砚不再追问,黎殊抬手抹了把汗,手腕上露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江砚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黎殊慌忙把手抽回去,“就是不小心被文件柜夹了一下”
这两周黎殊总是说自己忙,约好一起改论文的时间被三次临时取消,发来的消息也总是寥寥几句,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她知道黎殊实习辛苦,却没想到会累成这样:黎殊的状态越来越差。
有时在教室里突然走神,喊她名字要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有时会对着电脑屏幕叹气;昨天甚至在答辩模拟时差点说错自己的研究方向,脸色苍白得吓人。
预演结束后,黎殊抓起背包就往门口冲:“江老师我先走啦,实习单位那边还有事!”
“等等,”江砚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补充点能量。”
黎殊看着那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脸颊微红:“不用啦,我不饿……”
“拿着。”江砚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心里莫名一紧,“路上小心。”
“谢谢江老师!”黎殊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侧袋,像揣着什么宝贝,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江砚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眉头却慢慢蹙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黎殊实习单位的电话,是前台接的:“您好,请问黎殊今天下午需要加班吗?”
“黎殊?她今天中午就请假走啦,说学校有急事。”
挂了电话,江砚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她抓起风衣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黎殊。
确确实实黎殊没有去实习单位,而是绕到学校后门的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狼吞虎咽地吃着,还时不时抬头看手表,眉头紧锁。
傍晚的小吃街人声鼎沸,黎殊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正站在烤冷面摊前忙碌,
夏天很热,黎殊不喜欢。
黎殊很不喜欢夏天的原因仅仅只是夏天打工热,会晒黑,比冬天打工累一点、辛苦一点、难一点。
熟练地翻面、刷酱、打包,动作一气呵成。
被热油溅到手臂时,她只是皱了皱眉就继续干活。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给毛茸茸的发梢镀上一层暖光,黎殊接过客人递来的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腰间的零钱袋,然后对着下一位客人露出标准的微笑,那笑容里带成熟和疲惫。
收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步行回出租屋的路上,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像块融化的黄油。
黎殊犹豫着站在玻璃柜前,最终还是选了最便宜的饭团。
撕开包装时,手机突然震动,江砚发来一张照片——她办公室窗外的月亮,配着两个字:“晚安。”
她对着屏幕傻笑到饭团凉透,没注意到街角停着辆黑色轿车。
黎殊刚准备继续赶路回家,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惊得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却愣住了:“江砚?你怎么在这里?”她慌忙把没吃完的饭团塞进包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江砚的脸色很难看,黑眸沉沉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不是说实习单位有事?”
黎殊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嗫嚅着说不出话。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为什么要瞒着我?”江砚抬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污渍,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天打几份工,还要准备答辩,你觉得自己是铁做的?”
黎殊眼神闪烁着不敢看她:“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家里最近不太好,爸爸腰伤犯了,妈妈一个人打理果园太辛苦……”
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仰起脸,笑了笑,“我是成年人了,我能自己赚钱的,一点都不累,真的!”
江砚看着她抿起的嘴角,想起上次小组聚餐,黎殊悄悄把昂贵的菜推远,说自己吃辣过敏;想起她总穿那几件洗得变形的T恤,却把实习工资买的专业书包得整整齐齐。
她想起黎殊每次请自己喝奶茶都要犹豫半天,想起她上次说想吃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却最终只点了清汤寡水的米线……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砚的声音放软了,伸手想帮她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却被下意识躲开。
黎殊猛地抬头,眼里闪着水光:“我不想你觉得我麻烦,更不想你可怜我。”
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挺直脊背,把书包往上顶了顶。
“我能自己搞定的,下个月实习工资发了就能还上花呗了。”
她伸手把黎殊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傻瓜”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击溃了黎殊所有的防线。
她把脸埋在江砚的风衣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风衣外套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这样很辛苦,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但是一想到爸妈不用那么拼命,我就觉得没关系……”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江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啊?别的同学毕业都在旅游玩耍,我却还在为钱奔波……”
“抬头看着我。”江砚的声音放柔了些。
黎殊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我知道你家境很好,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很……”
“傻丫头”江砚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润,“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她看着黎殊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不用一个人扛着,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黎殊怔怔地看着她,江砚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抱住江砚的腰:“嗯!”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父亲”两个字让她脸色骤变,身上的温柔气息瞬间被冰冷取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江砚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殊能隐约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怒吼声,吓得悄悄松开了抱在她腰间的手。
江砚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差。
她背过身去,刻意不想让黎殊听到,可语气里的压抑和愤怒还是泄露出来:“我说了我不会回去!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是我弟弟又怎么样?凭什么要我让着他?”
“你们从来都只关心他!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
“知道了。”江砚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就挂断了电话,脸色苍白得吓人,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却怎么也扯不动嘴角。
黎殊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江江,你没事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砚低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的冰冷似乎被暖化了一角。
她伸手揉了揉黎殊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她顿了顿,握紧了黎殊的手,“我们先回家。”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街角,江砚牵着黎殊的手往前走,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黎殊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她悄悄收紧手指,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黎殊看着江砚紧绷的背影,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江砚是一个强大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弱点的人,自信、温和、不疾不徐、淡定从容,她仿佛做什么都可以游刃有余,出来工作的这几年,她从未让人难堪过。
黎殊也一直觉得江砚是无所不能的,冷静又强大,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可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这个总是护着她的人,也有自己的软肋和委屈。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黎殊抬头看着江砚,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什么困难,这次换我来陪着你。
而江砚握着掌心的温度,第一次觉得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家族重担,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是父亲发来的最后通牒:“下周末必须回家相亲,否则就把你名下的股份全部冻结。”江砚回头看了看黎殊,还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有些风暴,终究是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