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叶时》黎嘉许

8、第 8 章 游艇靠

　　游艇靠岸时，苏亦初还陷在回笼觉里。谢秋禾推他肩膀时，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少年昨晚睡觉不老实，睡衣领口卷到了锁骨，露出一小片泛红的肌肤，像被海浪吻过的痕迹。
　　“醒了，该回家了。”谢秋禾的声音放得很轻。
　　苏亦初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盯着谢秋禾的长发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知道了，跟我哥说一声，我马上下来。”
　　他冲进卫生间洗漱时，脑子里还想着昨晚没看完的物理错题，谢秋禾那句“留长发是因为有人说过好看”早被抛到了脑后。对他来说，谢秋禾留长发就像秦宇总爱穿亮色球鞋一样，是早就习惯的个人喜好，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下楼时，秦宇正举着手机追着林薇薇拍，看见苏亦初就喊：“亦哥快来！秋禾哥说你昨晚抱着栏杆喊要钓鲨鱼，我录了视频！”
　　“你才钓鲨鱼。”苏亦初拍开他的手机，自然地接过谢秋禾递来的矿泉水，“我哥呢？”
　　“在跟船长聊返航时间。”谢秋禾把他的背包拎过来，“你的物理练习册落在船舱了。”
　　苏亦初接过背包，拉链上还挂着他昨天随手缠上去的耳机线，正是谢秋禾帮他收拾时细心缠好的。他习以为常地说了声“谢了”，转身去找苏亦白。
　　回家的路上，苏亦初坐在后座刷物理题，谢秋禾和苏亦白在前排聊公司新展厅的设计。他偶尔抬头听两句，听见谢秋禾说“蓝宝石展区的灯光角度得再调3度”，还听见哥哥笑着说“也就你跟亦初能盯着这些石头看一下午”。
　　苏亦初撇撇嘴，把注意力转回错题本。谢秋禾的字迹工整，在他做错的步骤旁用红笔标着“此处应写清受力对象”，像极了小时候帮他检查作业的样子。
　　周一上学，苏亦初刚进教室就被物理课代表叫住：“亦哥，李老师让你去拿上周的测验卷。”
　　他走到办公室时，□□正对着他的卷子点头：“82分，不错。就是这道大题步骤太跳，跟你哥小时候一个毛病，让他盯着你改改。”
　　放学时，苏亦初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苏亦白的车停在路边，谢秋禾正靠在车门上跟他说话，手里拿着个速写本，上面画着展厅的平面图。
　　“哥。”苏亦初走过去，自然地把书包扔给谢秋禾——从小到大，他的书包总有一半时间是谢秋禾帮他拎的。
　　“李老师说你步骤不规范。”苏亦白拍了拍他的背，“秋禾刚改完设计图，让他顺路送你回家，正好帮你看看错题。”
　　“不用麻烦他了吧。”苏亦初看向谢秋禾，“你不是还要去公司盯装修吗？”
　　“顺路。”谢秋禾拉开后座车门，把他的书包放进去，“我带了你的错题本。”
　　车里，苏亦初摊开卷子趴在后座做题，谢秋禾在前排跟苏亦白讨论灯光参数。偶尔他卡壳时，会敲敲前排座椅：“这步怎么写？”
　　谢秋禾就会回头，用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声音清晰：“先确定研究对象，把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和垂直斜面的分力……”
　　讲完题，他又转回去跟苏亦白说：“冷光源的色温定在5000K吧，能突出蓝宝石的饱和度。”
　　苏亦初低头改题，觉得这样的场景再平常不过——就像小时候在客厅里，他写作业，谢秋禾画画，哥哥在旁边处理文件，三个人各忙各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周三下午没课，苏亦初带着谢秋禾去公司仓库挑蓝宝石。保管员看见他们就笑：“小初跟秋禾又一起来啊？跟你爸你哥年轻时一个样，总爱凑在一堆研究石头。”
　　苏亦初拿起一块水滴形的宝石，递给谢秋禾：“你看这个弧度做吊坠怎么样？”
　　谢秋禾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画了个托座：“加圈海浪纹吧，跟展厅的海洋主题呼应。”
　　“行啊。”苏亦初凑过去看草图，“你这画功跟小时候比没退步啊，还记得你给我画的奥特曼吗？”
　　谢秋禾笑了笑：“你还说，当时非要我在奥特曼胸口画块宝石，说这样才够厉害。”
　　离开仓库时，保管员塞给苏亦初一个小盒子：“你妈让给你的月光石。”
　　苏亦初打开看了看，随手递给谢秋禾：“你不是要设计氛围灯吗？这个光感挺特别的。”
　　谢秋禾接过来，指尖在石头上摩挲了两下：“确实不错，适合做展柜的侧灯。”
　　周五放学，苏亦初被秦宇拉去篮球场。打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谢秋禾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瓶水，另一只手夹着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
　　“秋禾哥！”苏亦初冲他喊了声，随手把球扔过去，“接住！”
　　谢秋禾稳稳接住球，抛回来时，苏亦初注意到他速写本上画着篮球场的速写，角落里还标着“此处可设休息区”的字样——大概是在想展厅的休息区设计。
　　“打得差不多了吧？”谢秋禾看了看表，“你哥说晚上回家吃饭，让我们早点回去。”
　　“行。”苏亦初擦了把汗，自然地接过谢秋禾递来的水，“对了，下周六的珠宝展，你跟周曼琪谈完灯具参数，等我一下，我想看看那边的设计。”
　　“好。”谢秋禾把他的运动毛巾叠好放进背包，“我把资料整理好，到时候给你参考。”
　　回家的路上，苏亦初坐在后座哼歌，谢秋禾在前排翻看着展厅的材料清单。车停在苏家别墅门口时，苏亦初解开安全带，随口问：“你今晚还回去画设计图吗？”
　　“嗯，还有几个细节要改。”谢秋禾把他的书包递过来。
　　“别熬太晚。”苏亦初接过书包，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叮嘱，“我物理题要是有不会的，明天还得问你。”
　　谢秋禾笑了笑：“知道了。”
　　看着谢秋禾的车驶远，苏亦初拎着书包往家走，心里想着明天要改的物理步骤，还有那块蓝宝石的设计稿。他从没觉得谢秋禾对自己有什么特别——就像哥哥会记得他不爱吃香菜，谢秋禾会帮他整理错题本一样，都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习惯。
　　至于谢秋禾速写本最后一页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屁孩，苏亦初更是一无所知。对他来说，谢秋禾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是邻居，是哥哥的朋友，是会帮他讲物理题、会跟他一起研究宝石的人，像空气一样自然，却也像空气一样，早已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夜风吹过，苏亦初摸了摸口袋里的月光石，想着明天带给谢秋禾做设计参考。他没发现，自己哼的调子，正是谢秋禾刚才在车里播放的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