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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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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海边之行来得很快。
周五晚上苏亦初做物理题到深夜,周六凌晨被轻轻的敲门声弄醒时,窗外还浸在墨色里。他揉着眼睛拉开门,谢秋禾站在走廊里,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件叠好的薄外套:“醒了?秦宇说他爸刚给他新提了游艇,约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已经在楼下等了。”
“……这么早?”苏亦初打了个哈欠,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刚睡醒的猫。
“去晚了赶不上日出。”谢秋禾把外套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快点洗漱,我在楼下等你,王妈热了牛奶。”
苏亦初盯着他转身的背影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怀里带着体温的外套,突然想起小时候谢秋禾也是这样,总在他赖床时准时来敲门,手里要么拿着温热的早餐,要么是他落在学校的作业本。
等他趿着拖鞋下楼,谢秋禾正坐在餐桌旁看手机,面前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秦宇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全是“秋禾哥!亦哥起床没!”“再不来我开游艇先走了啊!”的语音,吵得人耳朵疼。
“来了来了。”苏亦初抓起牛奶灌了半杯,甜腻的奶香滑过喉咙,总算驱散了些困意。
秦宇家的游艇停在私人码头,白色船身在晨雾里泛着冷光。秦宇、林薇薇他们已经在甲板上了,袁浩正举着手机拍海平线,嘴里嚷嚷着“等会儿日出拍出来绝对能发十条朋友圈”。
“亦哥!这边!”秦宇冲他们挥手,看见谢秋禾手里的背包,“哟,秋禾哥还带了行李?打算在海上住一辈子啊?”
谢秋禾笑了笑没接话,把背包往船舱里放时,苏亦初瞥见里面露出来的潜水装备,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特意收拾的装备落在了玄关。
“忘带东西了?”谢秋禾回头看他,“我带了两套,你用我的。”
“不用,我自己……”可以叫人拿过来……
“听话。”谢秋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小时候无数次替他收拾烂摊子时一样。苏亦初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他把备用的潜水服和面罩拿出来,指尖在黑色面料上划过,留下浅浅的褶皱。
游艇驶离码头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秦宇拉着林薇薇去了驾驶舱,非要学开游艇,结果差点撞上浮标,被船长笑着赶了出来。文航明和江月靠在栏杆边聊天,海风吹起江月的长发,文航明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拢,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苏亦初靠在甲板的躺椅上,看着谢秋禾站在船头的背影。他今天没束发,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尾扫过脖颈时,会轻轻蹭一下锁骨,看得苏亦初莫名有些走神。
“在看什么?”谢秋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没什么。”苏亦初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看海。”
谢秋禾低笑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你那个蓝宝石设计,画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苏亦初拉开拉环,咖啡的苦味漫开来,“总觉得线条太硬,不像宝石该有的样子。”
“可以试试加些曲线,”谢秋禾望着远处的浪花,“比如……像海浪这样的弧度?”
苏亦初愣了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画了两笔,果然顺眼多了。他抬头想道谢,却见谢秋禾正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海水还亮,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
船行到深海区域时,袁浩吵着要钓鱼。文航明钓上第一条鱼时,林薇薇欢呼着拍了张照,秦宇凑过去看,胳膊肘不小心撞翻了鱼饵桶,引得一阵笑骂。苏亦初也钓上一条巴掌大的海鱼,举着鱼竿转身时,正好对上谢秋禾的镜头。
“删了。”苏亦初脸一红,伸手去抢手机。
“不删。”谢秋禾把手机举高,眼里带着笑意,“我们小初初难得这么神气。”
阳光渐渐热起来时,几人换了潜水服准备下水。谢秋禾束起长发,露出流畅的肩线,黑色潜水服衬得他肤色更白,苏亦初看着他扣潜水镜的动作,突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发什么呆?”谢秋禾敲了敲他的头盔,“下去了。”
深海里比想象中更绚烂,珊瑚礁像盛开的花,热带鱼从身边游过时,会轻轻碰一下潜水服。苏亦初追着一条蓝色的鱼往前游,没注意到身后的暗流。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礁石撞去,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谢秋禾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面罩。隔着潜水镜,苏亦初能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上岸时已是傍晚,袁浩张罗着在甲板上烧烤。秦宇烤的鸡翅焦了半边,林薇薇笑着抢过烤钳,手法居然很熟练。文航明蹲在旁边帮她递调料,目光黏在她侧脸挪不开。
苏亦初拿着一串烤虾,刚要往嘴里送,谢秋禾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小心烫。”
他的指尖很凉,按在发烫的虾串上,形成奇妙的温差。苏亦初“哦”了一声,举着虾串等了会儿,看着谢秋禾转身去拿炭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夜幕降临时,袁浩摸出一瓶红酒,非要每个人都喝点。苏亦初酒量本就不行,两杯下肚就有些晕,脸颊泛着红,眼神也开始发飘。
“不能再喝了。”谢秋禾按住他要去拿酒瓶的手,声音沉了些,“再喝该醉了。”
“我没醉。”苏亦初挣了挣,手却软绵无力,“就再喝一口。”
“听话。”谢秋禾把他的酒杯拿到一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苏亦初没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耍赖的猫:“谢秋禾,你为什么总管着我?”
谢秋禾愣了愣,随即低笑:“不管你,等着看你醉倒在甲板上?”
“才不会。”苏亦初嘟囔着,却乖乖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小时候你也总管我,抢我糖吃,还不让我爬树。”
“那是怕你摔下来。”谢秋禾看着他微醺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忘了?有次你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还是我背你去的医院。”
苏亦初“唔”了一声,头靠在栏杆上,眼睛慢慢闭上了。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他往谢秋禾身边凑了凑,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谢秋禾没动,任由他靠着,伸手帮他挡了挡风。远处秦宇他们还在说笑,烧烤的烟火气混着海浪声飘过来,苏亦初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其实……”谢秋禾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留长发,是因为有人说过好看。”
苏亦初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谢秋禾低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回房睡吧。”
苏亦初迷迷糊糊地被他架着走,到了房间门口,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别走好吗?”
谢秋禾的心猛地一跳,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好,不走。”
他把苏亦初放在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紧紧抓住。少年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谢秋禾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窗外的海浪声很温柔,苏亦初的呼吸渐渐均匀。谢秋禾看着他的睡颜,伸手想碰他的脸颊,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收了回来。
有些感情,像深海里的暗流,藏在平静的海面下,却在不经意间,汹涌得让人无处可逃。
他想,慢慢来,总有一天,这只迷糊的小兽会知道,他的长发,他的等待,从来都只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