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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高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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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槐安城的晨光带着初春的微暖,洒在市中心的启明中学教学楼前。电子屏上鲜红的“高考倒计时120天”格外醒目,谢秋禾背着塞得鼓囊囊的复习包走进教室时,苏亦白正趴在桌前安静整理理综错题本,晨光落在他手边凉透的咖啡杯上,杯壁的水珠悄悄滑下来,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浅痕,像极了槐安城老巷里雨后的水洼。
“早,”谢秋禾放下书包,从帆布包里掏出袋还热乎的肉包推过去,语气是好兄弟间的熟稔,“阿姨让我给你带的,说你总扎在真题里忘了吃早餐,特意让巷口包子铺多蒸了会儿,还热着——你昨晚又熬到后半夜了吧?”
苏亦白抬头时眼底没什么情绪,长睫在晨光里投下浅淡的影,指尖轻轻蹭了蹭错题本边缘,声音冷淡又简短:“谢了。”他目光扫过谢秋禾桌角的年级排名表——上周谢秋禾是第一,他紧随其后,顿了顿才补充一句,“小初今早出门前跟我念叨,说你定的康复计划管用,现在能扶着栏杆走十几步了,周末去市一院复查,他盼着医生夸。”
“他就爱听表扬,”谢秋禾咬着肉包,眼睛弯弯,指尖在物理错题集“人体运动力学”的标注上敲了敲,想起苏亦初昨晚发的“训练打卡”照片——少年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槐安城老院的桂花树,手里举着颗草莓笑,眼里亮得像星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我查了市一院康复科的最新案例,标了适合他的动作,周末让医生看看,省得他到了医院又撒娇说累,赖着不想练。”
苏亦白看着他手里密密麻麻标着注释的资料,指尖轻轻攥了攥笔,没多话,只淡淡道:“辛苦。对了,上次数学压轴题,我有另一种解法,课间去走廊对一下——你的步骤太绕了。”——他和谢秋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从不会绕弯子,有想法向来直接说,连较劲都带着默契。
“行啊,”谢秋禾翻着错题本笑,故意逗他,“别到时候发现我的解法更省时间,又闷着不说话,跟上次似的。”
苏亦白没接话,只低头翻错题本,目光偶然扫过谢秋禾的手机屏保——是去年秋天在苏家老院拍的,那时苏亦初的腿还没受伤,正踮着脚够桂花枝,手里举着刚摘的桂花枝笑,谢秋禾站在他身后,伸手虚护着他的腰,怕他摔着,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背景里的桂花落了满院。
这张照片还是出自自己之手,苏亦白眼底没什么波动,却悄悄把错题本翻页的速度放慢了些——他虽话少,却清楚谢秋禾对弟弟的心思,从去年秋天护着人摘桂花,到现在帮着制定康复计划,这份在意从未变过,他只盼着这两个他最在意的人,能在槐安城的烟火里安稳过日子。
周末清晨,槐安城飘着细若游丝的雨,谢秋禾撑着伞刚推开苏家老院的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走进一看,高一的苏亦初正坐在轮椅上,对着数学卷皱着眉,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得工整,最后一道函数题旁边,还画了个气鼓鼓的小人,旁边写着“讨厌函数”。
“又跟函数题较劲呢?”谢秋禾走进去,收了伞靠在门边,弯腰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是独有的宠溺调侃,“咱们苏大设计师,在启明中学高一稳坐班级前三,怎么还怕这点小难题?上次我跟你讲的‘数形结合’技巧,是不是又忘啦?到时候要是我上大学了,没有我可怎么办”
苏亦初抬头瞪他一眼,耳朵却飞快泛红,伸手拍开他的手:“我……我就是想试试不用技巧能不能解!结果算到一半数错了!再说,上次月考我数学比我们班班长还高五分呢!”
“是是是,咱们小初最厉害,”谢秋禾笑着把红笔递给他,又翻开自己整理的“小初专属错题本”——每道题旁都画着简易示意图,连他常错的步骤都标了“重点坑”,封面上还画了个小小的少年举着桂花(那是去年没受伤时的样子),“那现在用技巧再算一遍,要是对了,今天康复训练少练五分钟,还带你去巷口那家‘甜巷’吃草莓圣代,怎么样?”
苏亦初瞬间来了精神,拿起笔飞快演算。写题时,他偷偷瞄了眼谢秋禾——对方正对着“京州医学院”的模拟卷写解析,阳光透过雨帘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暖得像春天的风。苏亦初突然想起哥哥说“谢秋禾想考京州医学院,那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心里莫名发慌,笔尖顿了顿,小声问:“谢秋禾,你要是考上京州的医学院,会不会就不回槐安城了,不陪我了?”
谢秋禾抬头,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怎么会?京州离槐安城就两小时高铁,周末我肯定回来陪你补数学、做康复训练,你要是想我了,随时发消息,我立刻买高铁票回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苏亦初的手背,声音更轻,“再说,我们不是说好,等你高考时,我还来启明中学帮你补数学,陪你考去京州的设计学院吗?到时候咱们在京州租个小房子,周末还能回槐安城看阿姨,再去老院摘桂花。”
苏亦初的眼睛瞬间亮了,笔尖在纸上飞快写:“对哦!那我们拉钩!你考上京州医学院,我以后考去京州设计学院,我设计图错了,你得帮我改;你要是忙,我就坐高铁去京州给你送草莓蛋糕,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好,拉钩。”谢秋禾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指尖,两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故意板着脸,眼底却藏不住温柔:“快做题吧,不然康复训练要超时了——耽误了训练,你哥又该冷着脸念叨我‘没把他弟管好’。”
中午雨停了,槐安城的空气里飘着桂花的淡香。谢秋禾帮苏亦初戴好护膝,小心翼翼扶着他站起来。苏亦初抓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虽慢却稳了不少,从客厅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走了整整二十步。他喘着气扑进谢秋禾怀里,笑得格外开心:“谢秋禾你看!我走了二十步!比上次多走了五步!等我好了,咱们还来摘桂花好不好?”
“当然好,”谢秋禾稳稳接住他,轻轻拍他的背,声音满是骄傲,“等你能自己跑了,咱们就去槐安城的南湖公园,我陪你去喂天鹅,再去老院摘满一篮子桂花,给你做桂花糕。”他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递给苏亦初,“给你的,里面是你偶尔会错的数学公式,还有我画的设计图比例换算技巧,省得你下次问‘这个比例怎么算’,丢你启明中学高一前三的脸。”
苏亦初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片压好的桂花(是去年他亲手摘的),每一页都有手绘小图案:他没受伤时在老院摘桂花的样子、谢秋禾在启明中学教室讲题的样子、两人在“甜巷”吃草莓圣代的样子,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温柔的字:“咱们小初的数学会一直稳,膝盖会越来越稳,我会在京州等你,也会常回槐安城陪你,等你重新跑着摘桂花,等我们在京州见面。”
苏亦初眼眶有点红,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仰头看着谢秋禾,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纯粹的依赖:“谢秋禾,我好喜欢你啊。”
谢秋禾的耳尖瞬间爆红,身体僵了一下。
“你就像我哥一样,总帮我补数学,陪我做康复,还记着我爱吃的草莓圣代,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谢秋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尖的红却没褪,反而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他原本紧绷的手臂松了松,又赶紧重新搂紧苏亦初,只是动作里多了点无措,连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我也喜欢你,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垂眼看向怀里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信任和亲近,没有半分他期待的暧昧。谢秋禾喉结轻轻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伸手揉了揉苏亦初的头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岔开:“快别煽情了,一会儿太阳落山该凉了——你腿还没好,别冻着,咱们回屋吧,晚上阿姨说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亦初没察觉他的异样,笑着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好!那回去我给你看我新画的设计图,是给老院的桂花树设计的小围栏,这样下次摘桂花就不会碰掉太多花瓣啦!”
谢秋禾“嗯”了一声,扶着苏亦初往屋里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怀里少年的温度很暖,可他心里却像被风吹乱了的草稿纸,满是兵荒马乱——原来,他藏了很久的喜欢,在少年眼里,只是“像哥哥一样”的在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苏家老院的桂花树下,苏亦初靠在谢秋禾怀里,闻着桂花香气,心里暖得像揣了小太阳。他知道,不管谢秋禾去了京州还是哪里,都会一直陪着他,像槐安城的桂花一样,岁岁年年都在,等他重新站起来,一起续写去年秋天没完成的热闹。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从“100天”变成“50天”,再变成“30天”。谢秋禾和苏亦白依旧在启明中学年级排名上“较劲”,见面常是递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或是在走廊冷着脸说句“这道题你解法太绕,浪费时间”,却从没耽误复习;谢秋禾也从没缺席周末陪苏亦初,每次去苏家,都能看见苏亦白提前放在玄关的、给苏亦初的温水杯——高冷的人,总把关心藏在槐安城的烟火细节里,就像去年秋天,他也悄悄帮着苏亦初搭过摘桂花的梯子。
苏亦初拿到月考“年级前十”的成绩单时,第一时间拍给谢秋禾。谢秋禾正在启明中学的走廊里和苏亦白讨论物理压轴题,苏亦白冷着脸递来一张写着新解法的草稿纸,谢秋禾扫了眼手机,嘴角弯了弯,回复:“咱们小初真厉害!高考完我带你去京州玩,吃最大的草莓蛋糕,再陪你去看故宫;等秋天回槐安城,咱们还去老院摘桂花,好不好?”
苏亦初的回复带着一连串感叹号和爱心:“好耶!我还要去京州医学院看看,等我高一毕业,就坐高铁去京州找你!到时候咱们视频,我给你看老院的桂花有没有开!”
谢秋禾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头看向窗外,启明中学的电子屏上“高考倒计时30天”格外醒目,春风吹过教学楼前的桂花树,带着槐安城的香气,像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也像在怀念去年秋天那个摘桂花的热闹午后。
他知道,再坚持一下,约定都会实现——他会走进京州医学院的校门,苏亦白会去往心仪的学校,而他会在京州等苏亦初长大,等他考上京州设计学院,等他重新跑着摘桂花,两人一起在京州看故宫,回槐安城闻桂花,把藏在心底的喜欢,变成长长久久的陪伴,把去年秋天的遗憾,变成未来的圆满。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份期待,朝着夏天坚定走下去,为自己,也为在槐安城等他、盼着重新摘桂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