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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苏亦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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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初的轮椅碾过图书馆门前的石板路时,桂花的香气正顺着风往衣领里钻。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谢秋禾,对方正提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他下午要补的数学卷子和两本竞赛辅导书,指尖还夹着张刚打印出来的物理公式表——是文景然特意发过来,让谢秋禾转交给苏亦初的。
“走快点啊老古董,再慢文航明和文景然都要讲完题了。”苏亦初转着轮椅扶手催道,膝盖上盖着的篮球队标毯子滑下来一角,露出底下还没拆的纱布。上周复查时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要再坐半个月轮椅,这让习惯了蹦蹦跳跳的苏亦初憋得快发疯。
谢秋禾弯腰帮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膝盖上的皮肤,感受到底下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别乱动,”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医生说不能让膝盖受力,你要是再闹,晚上就别想玩游戏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亦初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坐直了身子。他偷偷看了眼谢秋禾的侧脸,对方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鼻梁上,把轮廓衬得格外清晰。苏亦初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被高年级同学欺负,都是谢秋禾背着他回家,书包上的金属拉链硌着他的肚子,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两人走进图书馆时,文航明和文景然正凑在三楼自习室的窗边讲题。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文景然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抛物线,文航明则皱着眉听,时不时伸手在纸上戳两下,样子比平时打比赛认真多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肯定在一起吧。”苏亦初压低声音对谢秋禾说,手里的手机还停留在班级群的界面,秦宇刚发了张偷拍的照片,正是文航明偷偷把可乐往文景然那边推的画面,下面跟着一串起哄的表情包。
谢秋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伸手揉了揉苏亦初的头发:“先管好你自己的数学卷子,昨天那道函数题还错了三个步骤。”
“哎呀别提了,”苏亦初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脸委屈,“那题本来就难,再说有你帮我补,我怕什么。”
他们找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谢秋禾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苏亦初的数学卷子和红笔。苏亦初趴在桌上,看着谢秋禾在错题旁边写解析,笔尖在“二次函数对称轴”几个字上反复圈画,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
“这里,”谢秋禾用红笔指着卷子上的错误,“对称轴公式记错了,应该是-b/2a,不是-b/a。你看这个抛物线的顶点坐标,其实和你之前画的篮球场示意图是一个道理,都是找中心点。”
苏亦初盯着卷子上的抛物线,突然想起文景然给文航明画的投篮辅助线,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数学和篮球还有关系啊,早知道我就认真学了。”
“当然有关系,”谢秋禾的指尖在卷子上轻轻敲了敲,“你之前设计的篮球队服图案,不是要算比例吗?那也是数学。”
苏亦初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对哦!我还想在队服背后加个抛物线图案,正好对应文航明的绝杀球,你帮我算算比例呗?”
“先把这道题改完。”谢秋禾把红笔递给他,却在苏亦初低头演算时,偷偷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篮球形状挂件,蓝色的塑料表面印着省赛的标志,和文航明送给文景然的那个很像。
苏亦初改完题抬头时,正好看见谢秋禾把挂件往他的笔袋里塞。“这是什么?”他伸手抢过来,发现挂件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初”字,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耳根悄悄发烫。
“路过文具店看见的,”谢秋禾别过头去看窗外,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觉得你会喜欢。”
苏亦初把挂件挂在笔袋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初”字,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因为膝盖受伤住院,谢秋禾每天放学都来陪他,还把自己的竞赛笔记借给他看,上面用红笔标着“小初重点看这里”。那时候他就觉得,谢秋禾的红笔好像有魔力,再难的题被他一画,就变得简单了。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苏亦初偷偷看了眼谢秋禾,对方正低头看着竞赛辅导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苏亦初突然想起林薇薇说的话,她说谢秋禾看他的眼神和文景然看文航明的眼神很像,当时他还反驳说林薇薇想多了,可现在看着谢秋禾认真的侧脸,心跳却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在想什么?”谢秋禾突然抬头,正好对上苏亦初的目光。
“没……没什么!”苏亦初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却连自己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谢秋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帮他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别走神,还有三道题没改完。”
苏亦初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谢秋禾的校服袖口——浅灰色布料上沾着两瓣米黄的桂花,该是刚才在图书馆门口,被风吹落粘上去的。他下意识伸手去摘,指尖刚触到花瓣的软韧,就蹭到了谢秋禾手腕的皮肤,凉得像初秋的风。
苏亦初猛地缩回手,耳尖飞快发烫,赶紧转头盯着窗外,故意拔高了点声音:“你看外面!桂花开得也太盛了吧,风一吹都飘进窗里了。”
谢秋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外的桂花树长得正茂,细碎的花瓣乘着风落在摊开的数学卷上,在函数图像旁印下小小的黄痕。他抬手拂掉袖口残留的花瓣,声音比落在纸上的桂花还轻:“下周有空的话,带你去城西公园。那里有金桂、银桂,还有重瓣的,比这里的香。”
“真的吗?”苏亦初眼睛瞬间亮成了星星,轮椅扶手被他攥得微微发烫,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冲破了自习室的安静——旁边桌的文航明正低头听文景然讲题,闻言抬了抬头;文景然手里的笔顿了顿,镜片反射的光扫过他们,又很快落回草稿纸的抛物线上。
苏亦初后知后觉发现周围静了半拍,脸颊唰地红了,赶紧捂住嘴,只敢用口型对谢秋禾说:“小声点!” 谢秋禾看着他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嘴角悄悄弯了弯,伸手把窗户往旁边推了推,让桂花的香气更缓地飘进来,也掩去了刚才的小动静。
文航明挑了挑眉,朝苏亦初比了个“嘘”的手势,却在转身时被文景然戳了戳胳膊,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低头讲题。
苏亦初的脸突然红了,赶紧捂住嘴,小声对谢秋禾说:“都怪你,让我出糗了。”
“是你自己声音太大。”谢秋禾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却还是把窗户往旁边拉了拉,让桂花的香气更浓些,“快做题吧,不然晚上又要熬夜了。”
苏亦初乖乖点头,却在演算时,把谢秋禾送的篮球挂件放在卷子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初”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傍晚时分,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谢秋禾收拾好东西,推着苏亦初的轮椅往门口走。文航明和文景然也正好出来,四人并肩走在铺满桂花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明天友谊赛,你们一定要来啊。”文航明拍了拍苏亦初的肩膀,“我教文景然投篮,你帮我们录像。”
“没问题!”苏亦初一口答应,转头对谢秋禾说,“你也要来,帮我拿着应援牌。”
“好。”谢秋禾点点头,目光落在苏亦初笔袋上的篮球挂件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文航明和文景然往篮球场的方向走,苏亦初和谢秋禾则往家的方向走。分别时,苏亦初突然想起什么,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谢秋禾——是片压好的桂花,夹在一张小小的卡片里,上面用彩笔写着:“谢谢老古董,以后也要一起加油。”
谢秋禾接过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把卡片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对苏亦初说:“明天我早点来接你,带你去买你喜欢的柠檬味可乐。”
“好!”苏亦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谢秋禾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变得格外美好。
回家的路上,谢秋禾推着苏亦初的轮椅,慢慢走在铺满桂花的小路上。苏亦初靠在轮椅背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谢秋禾,”苏亦初突然开口,“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
“还没想好,”谢秋禾的声音很轻,“可能会去学医学吧,以后可以帮你看膝盖。”
苏亦初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偷偷看了眼谢秋禾的侧脸,小声说:“那我以后要学设计,帮你设计医院的logo。”
谢秋禾转过头,正好对上苏亦初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夕阳下撞了撞,像两束温暖的光,照亮了彼此的心事。
回到家时,苏亦初的哥哥苏亦白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时,苏亦白看着苏亦初笔袋上的篮球挂件,笑着说:“谢秋禾送的吧?这小子,对你倒是上心。”
苏亦初的脸突然红了,赶紧低头扒饭,却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谢秋禾的脚,示意他别说话。
谢秋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对苏亦白说:“他喜欢就好。”
晚饭过后,谢秋禾帮苏亦初补了会儿数学,然后就准备回家了。苏亦初送他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把白天谢秋禾塞给他的篮球挂件摘下来,重新挂回谢秋禾的书包上:“这个还是给你吧,你每天要背那么多书,挂个挂件好看点。”
谢秋禾愣了愣,看着苏亦初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带着的。”
谢秋禾走后,苏亦初回到房间,趴在书桌上看着那张夹着桂花的卡片,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打开手机,翻出白天在图书馆偷拍的照片——照片里,谢秋禾正低头帮他改题,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苏亦初把照片设成壁纸,然后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友谊赛,想着谢秋禾送他的挂件,想着以后一起考大学的约定,嘴角忍不住一直翘着。
第二天清晨,谢秋禾踩着晨光来接苏亦初,手里的帆布包鼓囊囊的,一打开就飘出淡淡的草莓香——里面躺着苏亦初最爱的草莓蛋糕,冰袋裹着的柠檬味可乐还冒着凉气,最显眼的是那个崭新的应援牌,“文航明加油”五个字写得清隽有力,旁边画的篮球连纹路都细致,甚至还印了点省赛标志的小图案。
“这是你画的?”苏亦初盯着应援牌眼睛都直了,指尖轻轻碰过篮球图案的边缘,还能摸到马克笔留下的细微质感。
他早知道谢秋禾会画画,之前看对方在竞赛笔记上画的物理模型,线条就比老师的板书还工整,也看过他之前为他画的奥特曼,只是没想到能把应援牌画得这么好看。
谢秋禾把帆布包递过去,耳尖还沾着点没褪的浅红,指尖蹭着包带故意逗他:“昨晚赶工画的,知道你举着印字的应援牌嫌丑,特意加了点细节——要是还入不了你的眼,那我可没办法了。”
“谁嫌印字的丑了!”苏亦初嘴上反驳,手却飞快抢过应援牌抱在怀里,脸颊蹭过硬卡纸时还忍不住笑,“不过……你画的确实比文具店那些破玩意儿好看多了。你藏这么久,是不是就等着今天惊艳我啊?”
谢秋禾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揣了小太阳,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是是是,特意藏了手艺等你夸。再磨蹭下去,文航明的热身赛都要结束了,你还想不想拍他教文景然投篮的糗样了?”
“哎对哦!”苏亦初瞬间被转移注意力,赶紧催着他推轮椅,怀里的应援牌却攥得更紧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两人来到友谊赛场馆时,文航明和文景然已经在热身了。苏亦初坐在观众席的前排,谢秋禾坐在他旁边,帮他拿着应援牌和可乐。比赛开始后,苏亦初举着应援牌大声加油,谢秋禾则帮他录像,偶尔在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时,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提醒他注意膝盖。
中场休息时,文航明和文景然过来打招呼。文航明看着苏亦初手里的应援牌,笑着说:“行啊苏亦初,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这是谢秋禾画的!”苏亦初赶紧说,骄傲地看向谢秋禾。
谢秋禾的脸微微泛红,别过头去看球场,却在转身时,看见苏亦初正对着他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比赛结束后,文航明的球队赢了。大家一起在球场边庆祝,苏亦初坐在轮椅上,举着手机拍合照,谢秋禾站在他旁边,帮他调整角度。拍照时,苏亦初突然伸手拉住谢秋禾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快门按下的瞬间,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
回家的路上,苏亦初靠在轮椅背上,看着手里的合照,突然对谢秋禾说:“谢秋禾,以后每个秋天,我们都一起看桂花好不好?”
“好。”谢秋禾点点头,伸手揉了揉苏亦初的头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轮椅碾过桂花的声音和少年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苏亦初看着谢秋禾的侧脸,心里突然明白,有些感情就像桂花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温暖了整个秋天,也照亮了彼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