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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省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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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的哨声在一周后划破深秋的晨雾,文航明站在球场上做热身时,目光下意识往观众席扫了一圈。苏亦初坐在轮椅上被谢秋禾推着,膝盖上盖着条印着篮球队标的毯子,正举着加油棒朝他挥手;林薇薇和江月挤在第一排,手里的应援牌上贴着他投篮的抓拍照片;而最靠边的位置,文景然抱着笔记本坐得笔直,镜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裁判抛球的瞬间,文航明突然想起周末集训时,文景然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45度角斜切突破时,对方中锋的反应速度比你慢0.3秒。”他侧身躲过防守队员的拦截,运球的动作带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篮球擦过指尖落入篮筐时,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中场休息时,文航明弯腰扶着膝盖喘气,文景然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球员通道,手里拿着瓶冰镇运动饮料,另一只手递过来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来看,上面用红笔标着对方后卫的弱点:“左肩旧伤,横向移动速度受限,可多尝试右侧突破。”
“你看得比教练还仔细。”文航明仰头灌着饮料,喉结滚动的间隙,瞥见他笔记本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战术图,每个球员号码旁边都标着体能消耗曲线。
“生物课学过运动生理学。”文景然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指尖在“文航明”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你的体能分配有点问题,第三节后半段速度会掉15%。”
文航明刚想反驳,就被教练喊去布置战术。他转身时,听见文景然在身后轻声说:“物理卷最后那道题,我又画了张图解,等你打完球给你。”
第三节打到一半,对方突然改变防守策略,文航明在一次跳投时被撞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文景然从观众席冲下来,却被工作人员拦在栏杆外,只能焦急地朝他比划着什么——是那天在操场教他的肌肉拉伸动作。
“还能打吗?”队长蹲下来拍他的后背。
文航明咬着牙站起来,活动膝盖时发现没伤到骨头。
他突然听到袁浩喊:“加油啊小明!你一定可以的,我们都相信你!”
场子被袁浩带动,也可能是因为听到“小明”这个昵称在篮球场上有些滑稽,大家都在为文航明他们队伍加油
终场前30秒,比分还僵持在68平。文航明持球突破时,余光瞥见文景然突然站起来,手指指向篮筐右侧——是42度角的最优投篮位置。他在空中转体避开防守,手腕翻转的瞬间想起物理书上的抛物线公式,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空心入网。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苏亦初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差点摔下去被谢秋禾稳稳扶住;林薇薇和江月抱在一起尖叫,应援牌都甩飞了出去。文航明被队友簇拥着抛向空中,下落时正好对上人群里文景然的目光,对方笑着推了推眼镜,眼里的光比球场的射灯还亮。
颁奖仪式结束后,文航明抱着奖杯往球员通道走,看见文景然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他刚才庆祝时甩掉的护腕,上面沾着草屑和泥土。
“给你。”文景然把护腕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恭喜你。”
“谢了。”文航明接过护腕时,发现上面的污渍被擦掉了大半,显然是对方刚才一点点蹭掉的。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本物理书递过去,“上次借你的,忘了还。”
文景然翻开扉页时愣了愣——他写的那句祝福下面,多了行潦草的字迹:“抛物线题我会做了,下次讲给你听。”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奖杯上的彩带落在文景然的笔记本上,他伸手去捡时,露出某页夹着的东西——是片泛黄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得像那年河边的水纹。
“这是……”文航明的声音顿了顿。
“上次在操场捡的。”文景然把树叶夹回笔记本,“那天风特别大,吹得你投篮总偏。”
文航明突然笑了,把奖杯往他怀里一塞:“拿着,重死了。”
暮色漫过体育馆的玻璃幕墙时,他们在门口遇见了等在那里的苏亦初一行人。谢秋禾正蹲下来给苏亦初调整轮椅刹车,苏亦初举着手机喊:“快过来!拍合照!”
林薇薇把江月往中间推,自己则挤到秦宇身边,快门按下的瞬间,文航明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转头时看见文景然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奖杯的金边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对了,”文航明突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有空吗?物理题……我还是不太懂。”
文景然的眼睛亮了亮:“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行。”文航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请你喝可乐。”
第二天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文航明把物理卷摊在桌上,最后那道抛物线题旁边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显然是昨晚自己琢磨时画的。
“这里错了。”文景然用红笔圈出加速度的计算过程,“篮球出手时的初速度是斜向的,要分解成水平和竖直方向。”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就像你突破时的变向,其实也是把速度分解成横向和纵向。”
文航明看着他转笔的动作,突然发现这人握笔的姿势和小时候那个小不点很像——食指第二节微微弯曲,笔杆总往虎口偏。他正看得出神,笔尖突然戳在卷纸上:“喂,听讲啊。”
“知道了。”文航明别过头,却在对方低头演算时,偷偷把自己的可乐往他那边推了推。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卷纸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同一道抛物线题上。文景然讲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文航明却听得格外认真,连窗外传来的篮球声都没分神。
“懂了吗?”文景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期待。
文航明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遍,答案和标准答案分毫不差。他把笔一扔,故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洒洒水啦。”
文景然的笑声很轻,却让文航明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突然注意到对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红绳,忍不住问:“那个钥匙扣……还带着呢?”
文景然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褪色的蓝色钥匙扣:“嗯,一直带着。”
“都旧成这样了。”文航明伸手碰了碰,塑料表面的纹路早就磨平了,“我赔你个新的吧。”
“不用。”文景然把钥匙扣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这个不一样。”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时,文航明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并肩往公交站走,雨水打湿的校服贴在身上,却不觉得冷。
“对了,”文景然突然开口,“文家那边……给你打过电话。”
文航明的脚步顿了顿:“我没接。”
“他们说想请你回家吃顿饭。”文景然的声音很轻,“我说你最近忙着比赛和补课,可能没时间。”
文航明看着路灯下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笑了:“谢了。”
公交车到站时,雨正好停了。文景然上车前,文航明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个崭新的篮球钥匙扣,蓝色的塑料上印着省赛的标志。
“赔你的。”他别过头,耳根有点红,“旧的那个……留着也行。”
文景然握着两个钥匙扣站在站台,看着公交车载着文航明消失在夜色里,突然发现新钥匙扣的背面刻着行小字:“下次一起去河边”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文航明的物理卷上画着个鲜红的对勾,最后那道抛物线题旁边,老师用红笔写着:“思路清晰,进步很大。”
他把卷子往文景然桌上一放,故作淡定地说:“看,我就说我会做吧。”
文景然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某页贴着两张并排的物理卷,一张是他的满分卷,另一张是文航明的进步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把两人的字迹都染成了暖金色。
“周末去图书馆吗?”文景然抬头时,镜片反射着晨光,“我带了运动生物力学的新题。”
“不去。”文航明说得斩钉截铁,却在对方低头时补充道,“周末有场友谊赛,如果你去的话……我教你投篮。”
文景然的嘴角弯了弯,露出浅浅的梨涡:“好。”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苏亦初推着轮椅从走廊经过,看见教室里的两人正凑在一起看物理卷,阳光在他们发梢跳跃,像撒了把金粉。他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谢秋禾的消息里写着:“你看,我就说他们能行吧。”
谢秋禾的回复很快过来:“知道了,小侦探。你哥让你放学早点回家,今晚补数学。”
苏亦初哀嚎着转着轮椅离开,却在转身时听见教室里传来文航明的笑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像首轻快的歌。他抬头看向窗外,天空蓝得像多年前的河水,云絮慢慢飘着,把所有的褶皱都熨成了坦途。
真好啊。苏亦初在心里悄悄想。
省赛的奖杯摆在教室的荣誉角,文航明的物理卷被贴在进步榜最显眼的位置,文景然的笔记本里夹着两片梧桐叶,一片是去年的,一片是今年的。而那个旧的篮球钥匙扣,被文景然挂在了书包上,和新的那个并排晃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秋天好像真的很长,长到足够让所有的误会都解开,让所有的惦念都找到归宿,让两个曾经隔着十七年光阴的少年,终于并肩站在了同一片阳光下,看着篮球划过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彼此心里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