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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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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吹得散开些。谢秋禾正用纱布轻轻缠绕苏亦初的膝盖,动作仔细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宝石。
“其实不用包这么厚。”苏亦初看着膝盖上层层叠叠的纱布,忍不住说。
“摔得挺深,”谢秋禾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厉色,“不包好容易感染。”
苏亦初没再反驳,看着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突然想起训练时谢秋禾教他调整呼吸的样子。那时候这人也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把细节照顾得妥妥帖帖。
“对了,”苏亦初清了清嗓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谢秋禾缠纱布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没有。”
“那你这两天都不理我。”苏亦初的声音有点闷。
“忙。”谢秋禾吐出一个字,把纱布打了个结,力道刚好,不松不紧。
苏亦初看着他收拾医药箱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明明还在别扭,却偏要嘴硬。
这时,苏亦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瓶冰镇矿泉水:“小初,感觉怎么样?周扬那边,老师说要记大过,还得让他家长来学校一趟。”
“知道了。”苏亦初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多了。
“陈默那小子挺够意思,”苏亦白笑了笑,“非要盯着老师处理,说不能让你白摔。”
苏亦初愣了愣,脑海里突然闪过陈默上次在篮球场边拦住他的样子。那天夕阳把人拉得老长,陈默攥着篮球,耳根泛红,说“我好像喜欢你”,语气直白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当时下意识说了“抱歉”,陈默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当我没说,还是朋友。”
之后两人确实像没事人一样,见了面会点头打招呼,偶尔在操场碰到,陈默还会指点他两句跑步的姿势。只是苏亦初总觉得隔着点什么,不像跟秦宇他们那样自在。
没想到这次,他会这么干脆地站出来。
“陈默……”苏亦初摸着膝盖上的纱布,有点恍惚。他以为拒绝之后,两人顶多是点头之交,却没料到他会这么认真地替自己出头。
谢秋禾收拾医药箱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苏亦白:“他和陈默很熟?”
“不算熟吧,”苏亦白挠了挠头,“就上次运动会报名,陈默主动找小初聊过几句跑步技巧,说是看他训练挺认真的。”
苏亦初没接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拒绝别人的告白本就尴尬,现在对方还这样帮自己,倒显得他之前的刻意疏远有点小家子气了。
“回头我跟他说声谢谢。”苏亦初低声道。
谢秋禾把医药箱合上,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转身时,目光在苏亦初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谢秋禾把医药箱放回原位,转身时淡淡瞥了苏亦白一眼:“展厅的图纸改好了,下周让施工队进场?”
“行啊,”苏亦白点头,“正好小初这几天也没法去学校,你俩在家把蓝宝石的设计稿再细化下。”
提到设计稿,苏亦初眼睛亮了亮:“我昨晚改了托座的弧度,比之前更贴合宝石了。”
“回去看看。”谢秋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离开医务室时,谢秋禾半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
苏亦初愣了愣:“干嘛?我能走。”
“179的个子,摔成这样还逞强?”谢秋禾仰头看他,187的身高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语气却软了些,“别蹭到伤口,我背你。”
苏亦初还想反驳,谢秋禾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他比苏亦初高出小半个头,弯腰时后背稳稳地抵住苏亦初的膝盖,稍一用力就把人带了起来。
“抓紧了。”谢秋禾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点震动的质感。
苏亦初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差点撞到他发顶。谢秋禾的长发被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扫过苏亦初的手臂,有点痒。
他不算轻,可谢秋禾走得异常稳,宽大的肩膀像座扎实的桥,稳稳托着他的重量。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谢秋禾的影子把苏亦初的影子完全罩住,像张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背人?”苏亦初忍不住问,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线条。
“小时候背过你。”谢秋禾淡淡道,“你爬树摔下来,也是这么嚎着不肯自己走。”
苏亦初脸一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记不清了?”谢秋禾低笑一声,“当时你哭着说要吃草莓蛋糕,不然就不下来。”
“哪有!”苏亦初反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到校门口,苏亦白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谢秋禾放缓脚步,微微屈膝让苏亦初坐到后座,动作小心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辛苦你了,秋禾。”苏亦白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没事。”谢秋禾顺手替苏亦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两人都顿了顿,他很快收回手,绕到副驾坐了进去。
苏亦初靠在后座上,看着谢秋禾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那点因身高差产生的微妙距离,好像都被这一路的颠簸熨平了。
“我先回学校处理周扬的事,”苏亦白探进头来,“秋禾,麻烦你送小初回家。”
“嗯。”谢秋禾应了一声,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
车里的气氛有点安静,苏亦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刚才在医务室没问完的话,好像不用再问了。
谢秋禾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有事不会挂在嘴上,却总能用行动告诉你,他从来没真的生过气。
快到苏家别墅时,谢秋禾突然开口:“下次跑步,别老东张西望。”
苏亦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比赛时的事,脸有点发烫:“知道了。”
“还有,”谢秋禾目视前方,声音很轻,“那封情书,我扔了。”
苏亦初猛地转头看他,正好撞见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也在别扭。
车停在别墅门口,谢秋禾刚要下车,苏亦初突然说:“设计稿在我书包里,回家……帮我看看?”
谢秋禾回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好。”
扶着苏亦初走进客厅时,谢秋禾的手机响了,是工作室的人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语气简洁地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才对苏亦初说:“本来今天要去盯样品,看来得推迟了。”
“样品重要,”苏亦初说,“你去忙吧,设计稿我自己改也行。”
“不急。”谢秋禾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你的腿更重要。”
苏亦初望着谢秋禾走进厨房的背影,膝盖上的痛感似乎都轻了些。
他低头看着缠着厚厚纱布的膝盖,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谢秋禾处理伤口时的样子——指尖带着碘伏的凉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连打结时都特意避开了伤口最疼的地方。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情书扔了”,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这两天堵在心里的郁结。
其实他一直没太明白谢秋禾那天为什么突然发火。不就是封情书吗?以前转交过那么多次,从来没见他动过气。可这两天谢秋禾刻意的冷淡,又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太过分了?是不是谢秋禾终于烦了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直到刚才在医务室,看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处理伤口,听他别扭地解释“你哥打电话了”,再到车里那句特意提起的“情书扔了”,苏亦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谢秋禾大概是……真的很不喜欢那种被人随意安排的感觉吧。就像小时候有人随便动了他的画具,他也会闷着脸生半天气,只是那时候自己没太在意。
现在好了。摔了一跤,疼是疼了点,却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摔没了。谢秋禾主动提了情书的事,还愿意留下来帮他看设计稿,说明是真的不气了。
厨房传来杯子碰撞的轻响,苏亦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样挺好的。像以前一样,他犯点小迷糊,谢秋禾偶尔生点小气,转头就忘了。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揣着心事别扭。
就像现在,隔着客厅的距离,能听见谢秋禾倒水的声音,知道他就在不远处,这种踏实的感觉,比什么都重要。
“发什么呆?”谢秋禾端着水杯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温水,慢点喝。”
“没什么。”苏亦初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抬头时正好对上谢秋禾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层因为一封情书而起的隔阂,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空气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设计稿上,海浪纹的托座旁,不知何时被人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长发的人正扶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旁边写着三个字: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