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叶时》黎嘉许

11、第 11 章 周六的

　　周六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高三教学楼的窗户大多开着，偶尔有翻书声混在运动会的广播里飘出来。苏亦初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入口。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谢秋禾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训练计划还摊在桌上，那个跌跌撞撞的简笔画小人被他用笔涂得快要看不清。
　　“亦哥，不去操场看看？”秦宇抱着篮球凑过来，“听说今天有跳高决赛，林薇薇报了。”
　　“不去。”苏亦初收回目光，翻开物理错题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吧，那我先去了”秦宇说着。
　　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谢秋禾说不定会在操场。可真到了操场，又怕还是见不到人，那种落空的感觉，比待在教室更难受。
　　周日上午，运动会的气氛达到高潮。高三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苏亦初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操场时，走廊里撞见了苏亦白。
　　“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加油啊。”苏亦白拍了拍他的肩膀，“3000米什么时候开始？”
　　“十点半。”苏亦初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你……看到谢秋禾了吗？”
　　“他昨晚在工作室改图纸到凌晨，”苏亦白顿了顿，“估计还在忙。”
　　苏亦初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连他的运动会都不来看了吗？
　　到了操场，广播里正播报着男子3000米检录的通知。苏亦初站在栏杆边，看着跑道上热身的选手，周扬正在不远处做高抬腿，瞥见他时，嘴角勾起抹说不清的笑。
　　“1129号！苏亦初同学！”广播里的声音重复了两遍，“请立即到检录处检录！”
　　苏亦初猛地回神，快步跑向检录处。还好离得近，差点就错过了。
　　站在起跑线后，他下意识地往看台上扫。苏亦白在栏杆边朝他挥手，秦宇和林薇薇举着个歪歪扭扭的加油牌，可人群里，始终没有那个束着长发的身影。
　　发令枪响的瞬间，苏亦初跟着大部队往前冲，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谢秋禾到底在忙什么？是还在生他的气吗？
　　跑到第四圈时，他已经落到了第七名。气喘吁吁地转过弯道，眼角突然瞥见看台上的角落——谢秋禾就站在那里，穿着件黑色连帽衫，长发垂在肩上，正望着跑道，眼神沉沉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苏亦初突然觉得浑身都有了劲。他调整呼吸，脚步猛地加快，像艘突然提速的船，在人群里穿梭着往前冲。
　　第五圈结束时，他冲到了第四名。呼吸开始发紧，喉咙里像含着沙，可每次转过弯道，看到看台上那个不动的身影，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
　　第七圈，他咬紧牙关超过了前面一个人，成了第三名。前面只剩下周扬和一个体育生。
　　“苏亦初！加油！”看台上的秦宇喊得声嘶力竭。
　　苏亦初盯着周扬的背影，谢秋禾教他的弯道加速技巧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他深吸一口气，在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时猛地提速，眼看就要超过周扬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砰”的一声闷响，苏亦初重重摔在跑道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
　　周围的惊呼声里，他模糊地看到周扬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冲向前方。
　　就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看台上跳下来，几步冲到他面前。
　　谢秋禾蹲下来，没等他说话，就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别动。”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就往医务室走。
　　苏亦初靠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松木香，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你不是在忙吗……”
　　谢秋禾没说话，脚步飞快，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有点痒。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苏亦白也跟着跑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亦初你怎么样？周扬那小子故意绊你，我录下来了！”
　　谢秋禾把苏亦初放在床上，转身时正好撞见跟着进来的周扬。“学长，我不是故意的……”周扬的话没说完，就被谢秋禾冷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这时，那个跑了第一的体育生也跟着进来了，是隔壁班的陈默。他看了眼苏亦初渗血的膝盖，又看了看周扬，突然皱起眉：“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陈默是学校的长跑名将，刚才冲线后一直在看台上，把全程都看在了眼里。没等周扬辩解，他直接抓着人往裁判席走：“跟我去见老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医务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谢秋禾蹲在床边，拿着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苏亦初的膝盖。“疼吗？”
　　苏亦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发遮住了侧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还行。”他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谢秋禾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你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快开始了。”
　　苏亦初没再问。其实他知道，谢秋禾要是不想来，谁打电话都没用。
　　碘伏擦过伤口时有点疼，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谢秋禾立刻停了手。“忍一下。”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不然会发炎。”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苏亦初看着谢秋禾认真处理伤口的样子，突然觉得，之前那点烦躁和不安，好像都随着刚才那一摔，摔没了。
　　或许，有些误会，摔一跤就能摔清楚。
　　或许，有些人，就算生着气，也还是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