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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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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风卷着梧桐叶打旋,苏亦初刚走出物理办公室,就被个女生红着脸拦住。“麻烦……麻烦交给谢秋禾,一定要亲手给他!”粉色信封塞到手里,女生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跑了。
苏亦初捏着那封边角烫金的信,无奈地摇摇头。谢秋禾的情书向来是经他手转交,从初中时皱巴巴的纸条,到现在精致的信封,数都数不清。
回教室时,谢秋禾正趴在桌上改设计图,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笔尖在纸上勾勒着展厅的穹顶弧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泛着层柔和的金光。
“喏,你的。”苏亦初把信封往他桌上一放,没多说别的,转身就要回座位。
谢秋禾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先落在那封粉白色的信封上——卡纸带着细腻的珠光,边角压着精致的花纹,是苏亦初喜欢的那种花哨样式。他总爱用这种纸画宝石设计图,说在阳光下看会泛着像宝石一样的光泽。
指尖捏起信封时,谢秋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厚度刚好,不像是塞了厚厚一沓信纸,倒像是……只写了寥寥数语的样子。他见过苏亦初写物理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力度都带着股认真劲儿,写这种信,会不会也这样?
信封没封口,他甚至能闻到里面淡淡的香气,像是苏亦初常用的那款柠檬味护手霜。
“谁给的?”谢秋禾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是昨天训练时苏亦初看他的眼神太亮?还是今早他帮着改物理错题时,苏亦初递来的那杯热牛奶?
或许……或许是苏亦初终于开窍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应。要是写得直白,他就装作惊讶;要是写得隐晦,他就故意装傻,逼得苏亦初自己说出来。不管怎样,这封信都该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新开始。
“哦,就刚才在走廊碰到的,”苏亦初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带着点刚坐下的窸窣声,“一个高一的学妹,脸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非让我亲手交给你,说是什么……秘密。”
“学妹”两个字像把小锤子,“咚”地敲在谢秋禾心上。
他捏着信封的手指猛地收紧,珠光卡纸硌得指腹发疼。刚才没注意到的、信封右下角那行娟秀的小字突然刺入眼帘——“秋禾学长亲启”。
不是给他的。至少,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给的。
谢秋禾低头看着信封上的花纹,那点珠光此刻晃得人眼晕。原来只是又一个陌生人的心意,原来苏亦初真的只是个顺路的信使。
他指尖一松,信封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刚才心里那些翻涌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知道了。”谢秋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低头继续画设计图,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划出线条。
谢秋禾把信封往速写本里一夹,力道大得差点戳破纸页。他低头继续画设计图,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刚才勾勒的流畅弧线,此刻变得歪歪扭扭。
苏亦初没察觉他的不对劲,翻出训练计划看,指尖划过那个跌跌撞撞的简笔画小人,忍不住笑了笑。
下午训练时,谢秋禾全程没怎么说话。苏亦初跑圈时回头看,总见他站在跑道边,望着远处的看台发呆,手里的秒表按了又停,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结束时,苏亦初刚解下腕带,就听见谢秋禾突然开口:“那封信,你看了?”
“没啊,”苏亦初擦着汗,“别人的情书我看什么?”
谢秋禾没接话,转身往器材室走。苏亦初跟在后面,见他从背包里翻出速写本,把那封粉色信封抽出来,指腹反复蹭着封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突然想拆了?”苏亦初凑过去,笑着打趣,“说不定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比如‘学长我为你跑遍整个操场’之类的。”
这句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谢秋禾心里积压的烦躁。他猛地撕开信封,信纸抽出来的瞬间,那行“秋禾学长,上次看你带同学训练,觉得你特别温柔”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真的是看他训练的。原来真的只是陌生人的心意。原来苏亦初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信使。
“谁让你接这种东西的?”谢秋禾的声音突然炸响,手里的信纸被攥成一团,“苏亦初,你就这么闲?别人让你带什么你都带?”
苏亦初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皱起眉:“你发什么疯?人家小姑娘害羞,托我转交怎么了?以前不都这样吗?”
“以前是以前!”谢秋禾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就没觉得……没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苏亦初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不就是封情书吗?你不想要扔了就是,冲我发什么火?”
“我不是要扔!”谢秋禾攥着纸团的手在发抖,他看着苏亦初坦荡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疑惑和不耐烦,没有丝毫他期待的东西。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碎得彻底,只剩下尖锐的疼。
他明知道不该怪苏亦初,明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拿着别人写给自己的情书,一脸无关紧要地打趣,那种感觉像被人按在水里,连呼吸都带着疼。
“算了。”谢秋禾突然松开手,纸团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他别过头,声音哑得厉害,“以后别再替我接这些东西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长发在身后甩起个僵硬的弧度,步伐快得像是在逃。
苏亦初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纸团,又看看他几乎要融进暮色里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他不明白谢秋禾到底在气什么,就像不明白刚才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像是被欺负了的情绪,为什么会让自己莫名心慌。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团,苏亦初下意识地想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突然觉得刚才谢秋禾攥紧信纸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自己弄丢他画的奥特曼,他红着眼眶却不肯说的模样。
只是那时他不懂,现在依然不懂。
谢秋禾走到操场角落的台阶坐下,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慢慢展开手里的纸团。那清秀的字迹在暮色里模糊不清,他却突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本来就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明天还要带苏亦初做最后一次训练,周末想想苏亦初也不会训练,下周一就是运动会了。算了,反正他苏亦初也不需要我,明天也当休息了吧。谢秋禾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起身往校门口走,长发遮住的侧脸,藏着连晚风都吹不散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