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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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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五百五十四年春，彼时沈霜已满19。自雪初霁闭关出门游历已有二十余年。
宗门内，雪初霁一直是个甩手掌柜，只是空有一个仙尊的名号，对宗内事务并不过多关心，不过上卿仙尊的名号却是不容忽视的。
如今百年一次的仙踪会又将开启，而历来的仙踪会都由尚清门组织。他这仙尊再不回去实在是说不过去。
抬手将柳楚卿传来的书信拂去，理了理衣袖便起身朝院外走去。
院子里，一位身形颀长的少年正在练剑瞧着正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雪初霁瞧着那人的模样，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张口道
“霜霜。”
沈霜闻言拧了眉
“雪初霁”
雪初霁闻言，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对方的头。
“没大没小。”
沈霜还是拧着眉，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莫名对这个称呼感到抗拒，张口道:“我不喜欢。”
雪初霁闻言不由得挑眉，以往他不论叫沈霜什么对方都淡淡的，也没有表达过什么不满，顶多拧下眉梢就过去了，这是第一次，沈霜对此表达不满。
雪初霁暗道稀奇又叫了声。
“霜霜。”
沈霜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不愿与雪初霁过多纠缠，这许多年来，口舌之争上他从没赢过雪初霁，屡战屡败，近年来终于老实了学会了不搭理，抬脚便走。
雪初霁倚着门框低低的笑。
人也逗完了，雪初霁缓缓站直身子，说起了正事。
“我在外呆了十余年了，如今得回宗门看看。”
沈霜闻言顿了步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
雪初霁叫他问的一愣，反复思考这些年来哪里给了这傻小子错觉自己会不要他，思考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因着他的沉默，沈霜以为雪初霁真的不要自己了，又问了一遍:“雪初霁…你不要我了吗？”
雪初霁回过神了，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给了这小祖宗错觉，“我怎会不要你。”
沈霜闻言不再说话只是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
雪初霁哑然，虽说想不出哪里做的不妥了让沈霜误会了，但雪初霁还是将被沈霜打断的话说全了，当做的解释。“仙踪会要筹备了，为师得回去看看，你可要同我一起回去。”
沈霜听了这话，明显放松了许多，也不再直愣愣得看着雪初霁了，只道:“好。”
仙踪每百年开一次，春时筹备，秋时集结天下宗门弟子，夺得魁首可得一份机缘。
最精彩的一届是五百年前的那届仙踪会，当时的魁首是一位没有姓名的剑道天才，夺得魁首后便杳无音讯。那人像是单纯来切磋的剑客，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悄无声息。
但偏偏那届仙踪会是仙踪会举办以来最难的一场，仙踪会，顾名思义仙人陨落时的遗踪，许多遗踪不止开启一次，但都无一例外非常凶险，而当年那届仙踪会开启的遗踪堪称仙踪会史上最凶险的一届，各种妖兽不说，其中还有不少扰人心智的瘴气及惑人心智的魇魔，修真界不少天骄都折在里面。
时至今日，还有不少人在意当年魁首获得了什么机缘，当年甚至曾有人想要杀人夺宝，但无一例外有去无回。
当年的情况太过凶险，导致各大宗门损失了不少天骄，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发生，近几次的仙踪会相较以往会有些许不同。
雪初霁从回忆中抽身，抬眼看着沈霜，略一思索还是开口道:“想不想去玩玩？”
沈霜眼中闪过迷茫。
“……我还没有入道。”
这么多年来因着沈霜体内少了一魂，一直未曾真正登上修仙之道，沈霜也不急，只要能一直待在雪初霁身边他并不觉得如何，此刻他竟生出些莫名的心思，不禁想自己要是早入道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与雪初霁并肩走到一处了。
“无妨，如今才刚初春，还早，待回到宗门为师自有办法。”
“今日便动身吧。”
沈霜不置可否，没有对此提出意义。
雪初霁从倚着门框上撑起身子，抬手示意沈霜过来，就地起了一个阵门，拉过对方的手腕抬脚走了进去。
“霜霜，跟紧。”
“好。”
沈霜挣开了雪初霁握着他的手，改为拉着对方的长袖。
雪初霁的手落了空，只是微微蜷了蜷手指便再无反应了，任凭对方拉着自己的长袖，领着沈霜走出了阵门。
走出阵门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沈霜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这是？……尚清门？”
“……不是。”雪初霁难得愣了，但也只是一瞬，看着沈霜欲言又止的模样，雪初霁难得出言解释了一番。
“这十年来你一直随我在山上也不曾下山游玩，想着带你逛逛集市。”
雪初霁一回头，就见沈霜直愣愣得盯着他，满脸写着抗拒。
“别呆着了木头。”手伸过去想要拉对方的手腕，伸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停住了，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停在半空。或许是真的有些尴尬吧，雪初霁手腕一转，从旁边摊位上拿了一把红伞，笑着付了钱带着沈霜离开了。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说是逛集市，其实两人没有一个想要逛的意思，雪初霁直直朝尚清门走，沈霜跟在他身后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走着走着，沈霜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入目是一片雪白。
“跟着我。”
雪初霁这次强硬的拉住了沈霜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顺手撑开了刚买的伞。
沈霜觉得这情形有点眼熟，似乎当时雪初霁“捡”他的时候也是一袭白衣，撑着一把红色的伞，但是此时此刻，他不是在屋里快要被冻死的小孩。他是被雪初霁牵手护在伞下的小徒弟。
沈霜这次没再挣开，还顺从得往雪初霁旁边靠了靠。
雪初霁带着沈霜穿过了白茫茫的雪地，出了雪地也没有将伞收起，甚至牵着沈霜的手也没有松开。
“那是迷阵。”
“什么？……哦。”雪初霁突然说话让他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他解释刚刚看到雪。
“雪初霁。”
“嗯？”
“没事。”
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沈霜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看衣着打扮应当是长老宗主之类的人物，他自觉的松开了雪初霁握着他的手，退到雪初霁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察觉到他的动作，雪初霁抬手收了伞也放慢了步子，跟沈霜齐平。
“阿霁。”
“师兄。”雪初霁朝来人微微颔首。
“阿霁，你旁边这位是？”柳楚卿拿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便开口询问。
雪初霁没有说沈霜是自己的徒弟只道:“我养的。”沈霜闻言微微怔了怔，不明白雪初霁为何这样介绍他，是自己拿不出手吗？不配做他的徒弟？
柳楚卿对于雪初霁的解释微微吃惊:“倒是没有听你在信里提过。”
三人走在道上，一路上不少门内弟子朝柳楚卿见礼，柳楚卿只是淡淡一笑算是回应。沈霜知道自己是小辈是以走路时微微落后两人一小步，他没想到雪初霁察觉到自己落后竟放慢步子等着他，柳楚卿跟着放慢步调，三人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柳楚卿摇着扇子，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阿霁许久未在宗门内露面了，今晚可要去露个面？”
雪初霁没有丝毫犹豫张口拒绝道:“师兄，你知道的，我不喜这些繁文缛节。”
“好，我去安排，你的碎玉轩已经差人打扫过了，既然你不想出席就回去吧免得落人口舌。”柳楚卿轻轻拍了拍雪初霁的肩，触碰的一瞬他脸色变了变。
也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柳楚卿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了雪初霁的脉搏，眉头紧紧皱着，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人多眼杂。最终只是斥责地看着雪初霁。
“酒会结束我去碎玉轩找你商量一下这次的仙踪会，因着上次的意外，这次的变动颇多，阿霁可方便？”
雪初霁表情淡淡没有什么反应，他知道瞒不住柳楚卿，也没想瞒着。所以刚刚他没有去挡柳楚卿摸向他脉搏的手。
静静听对方说完他笑着应了声:“好。”
目睹全程的沈霜有点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不理解为什么柳楚卿会是那副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柳楚卿快要急死了而雪初霁还是一脸云淡风轻。
眼见着对方已经走远了，他抬手拉了拉雪初霁的长袖。
雪初霁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生，雪初霁被问得一愣？
“什么？”
沈霜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刚刚师伯的表情不对，而且…雪初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下雪初霁是真的有点儿发愣，这小崽子平时不吭不响，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的。
不过他可不打算满足小崽子的好奇心，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为师怎么可能事事都记得告知你，我没事别多想，至于你师伯怎么了……”雪初霁说到这微妙得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可能是这次仙踪会举办比较棘手吧。”
自顾自的解释了一通，也不管沈霜信与不信，不信他也不打算解释更多了，拉过对方的手腕，抬手一拂，两人就到了碎玉轩门前。
碎玉轩常年积雪，是尚清门最冷的地方，但最适合雪初霁修炼的地方也是这里，他随手指了几个房间让沈霜挑，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再不走他怕当着沈霜的面倒下去，从进门起他就是吊着一口气，不倒全凭意志。
雪初霁坐到榻上，闭目调息，强行把体内暴走的灵力镇压下去后才抽出一丝本源之力在体内游走修复断裂的经脉。
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那心魔一样的记忆偏偏这时候在雪初霁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入目是一片被血染红的白衣，那人眼里满是绝望，说出的话也一字一句地深扎进雪初霁的心脏，雪初霁慌不择路地去捂对方涔涔流血的丹田，甚至不惜自毁神魂强渡给对方也要保住对方消散的魂魄，奈何几乎没有作用。
雪初霁手抖得不像话，努力捂住对方的丹田还是没有丁点作用，那里流出的血并没有因为他加重的力道而减少，他听到自己抖着声音说:“霭霭，别睡…别睡。”接着便是压着声音的呜咽。
对方抚上他的脸，说出的话却如杀人诛心一般，雪初霁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雪…初…霁…，我…恨你…”
雪初霁一瞬间全身冰凉，但还是抖着声音求道:“别睡…恨我也好，霭霭…别睡。”雪初霁的央求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对方还是在他怀里闭上了双眼，连身体都开始消散。
“不要…不要……”画面定格在雪初霁那崩溃的呐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