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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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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初…霁…我恨你…”沈暮霭原本挡住剑的手猛的向下一按，剑身没入丹田。
“霭霭！”
烬州之渊元丰14年，尚卿仙尊手刃“仙门叛徒”此后百年于山巅闭关。
那年参与绞杀的一众仙长，都对当时的情景闭口不提。
元丰554年，上卿仙尊领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重返尚清门，彼时距离他才刚刚出关二十年。
仙门中对于这个孩子的来历猜测不断，大部分人倾向故人所托，但是也有极少部分认为这是尚卿仙尊的私生子，当然这番言论并没有被传到雪初霁所在的尚清门。
雪初霁千年来只有过一个弟子，而那个弟子早在几百年前的绞杀中魂飞魄散，众人皆传他不再收徒时，几百年来雪初霁几乎不曾走出过宗门，如今竟然又领回一个少年，虽未行拜师礼，但大家都默契的将这少年归为了雪初霁的弟子。
元丰五百四十年
“他只会是累赘！把他带上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里！”男人拉着妇人的胳膊想将妇人强行从一旁的小孩身边拉走。
“相公！不带他走他会冻死在这的。”妇人眼含热泪，浑身被冻的隐隐发抖，却仍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幼童。
男人见妇人执拗，心知说不动她，片刻没有犹豫地抬手将人劈晕。
他也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这孩子以他们如今的处境实在是没有办法施以援手，但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终是不忍心看那孩子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便领着那孩童就近将他安置在一处木屋后抱着怀中的妇人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那约莫五六岁的小孩被安置在这无人的木屋也不哭闹，只是蹲在墙角紧紧的蜷缩在一起，似乎这样能暖和一点。
然而这些都是徒劳，窗外雪一直不停的在下，这间木屋不知是不是哪位山野屠夫的临时庇护所，还是许久未曾有人来过的那种，总之除了一个简陋的床其余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小孩被冻的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嘴唇也干的不像话。从被那男人带来到抛弃在这里时，他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甚至连动都很少动。
好冷，他想冲手哈气，暖暖手，但竟是连哈气的力气也无了。
不知坐了多久，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人一袭雪白色衣袍，却执了一把格格不入的红伞。他抬手收了伞，抬眼望向屋内，似乎对于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并不意外。
雪初霁抬脚进了屋，许是怕吓着屋内的小孩，他关门的动作称得上是小心翼翼，抬脚走过去时也刻意放轻了脚步。
雪初霁想抬手摸一摸眼前人的脸，又像是怕冻着对方一般，在手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缓缓收了回来。
小孩在雪初霁进屋时就抬起头一眨不眨的望着他。那双眸子像是没有生机一般，一直盯着来人直到雪初霁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再次将视线移开。
“怎么又如此狼狈。”说着雪初霁蹲下身与小孩平视，手上随手掐了一个手诀将手暖热后才抬手碰了碰面前孩子的脸。
手一碰上的瞬间，是彻骨的寒。那寒不是皮肤表面透出的，是深入骨髓的寒，雪初霁不甚在意的看了一眼起了霜的手，又调转手的位置摸了摸对方的眼尾。
“许久不见了，再见你怎么又成这样了。”那人眼里毫无生气，好似一个木头人，但他是有反应的这体现在，雪初霁想要抽手离去的时候，那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抬起小小的手拉住了对方的手指。
他没办法抓住雪初霁的全掌，便退而求其次抓住了对方的两根手指。
这下雪初霁愣了。
他就这这手继续向对方送去了点灵力，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许是刚碰到这小孩的瞬间就开始了吧，但是灵力都如石沉大海，除了让面前的孩童身体暖一点并没有什么其他作用。
雪初霁也并不惊讶。
“小木头，跟我走好不好。”雪初霁就这么引着面前的小孩站起身。
从始至终，雪初霁面前小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他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眼珠黑的透出股不寻常。一直这么盯着怪渗人的。
雪初霁抽了手抬手遮了一下面前人的眼睛，颇无奈的说:“铁打的人也经不住你这么盯，收了神通吧。”
他这么一说，小孩不知是听没听懂，不过确实不再盯着他看了，只是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
雪初霁的手刚从他手里抽回，似是无意识的，他的手无声地抓了抓，也不知道是想抓什么。
雪初霁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将手又递回他身前，这木头，哦这小孩一声不吭的握住了雪初霁。
雪初霁领着这小孩去了自己常住的山庄，说是常住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个中缘由，雪初霁不愿回想。
他领着这捡来的冰坨子进了温室。抬手褪去小孩的衣衫，将他轻轻的放入温泉中。
“以后我叫你沈霜可好。”异常突兀的一句话，但是那个被唤为沈霜的小孩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说是没有反应也不对，因为他其实在雪初霁出声的瞬间就望了过来，只是静静的盯着没有开口而已。
“沈霜。”雪初霁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他抬手拢了拢沈霜的长发，将发尾尽数浸湿后，他才慢悠悠的进了温泉。
他抬手握住了沈霜的手腕，灵力从掌中流出，细细密密的在沈霜体内游走。
其实从看到沈霜起，雪初霁就知道他少了一魂。
人们常说三魂六魄，沈霜正是少了一魂才会是如此模样。对外界近乎没有感知，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
雪初霁用灵力慢慢疏通了沈霜体内因寒冷堵塞的筋脉。沈霜体质和常人不同，他体内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一直源源不断的在散发寒气。体内经脉淤塞也是拜这寒气所赐。
雪初霁异常有耐心，他不疾不徐的用灵力在沈霜全身经脉探了一遭后，才缓缓松开握着沈霜手腕的手。
“还冷吗？”雪初霁抬手碰了碰面前人的脸颊。注意到手上没再起霜后微微松了口气。
沈霜现在对于雪初霁的回应非常简单，因为没法说话，所以，他只能默默的看着他，这次他似乎是听懂了，想要摇头。
雪初霁注意到了，他摸了摸沈霜的头，似乎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鼓励。
最终沈霜还是没能做到。
这处别庄雪初霁也有百来年没有来过了，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他随手掐了清洁咒，顷刻间，别庄便焕然一新。
他没有让沈霜在温泉里多待，不多时就将对方抱了出来，为其擦干了头发，喂了沈霜一颗丹药就将对方轻轻安置在塌上。
“晚安，木头。”
翌日一早，雪初霁还没从榻上起身，就见床边立着个小小的身影。
他抬眼望去，就见沈霜眼眶红红的，已经有两颗泪珠滚落。
“祖宗，大早上你哭什么。”
沈霜本来是没有办法对他的话做出回应的。毕竟他少了一魂。但或许是昨天经脉疏通有了作用，沈霜竟颤颤巍巍的开口说话了。
“哥…”似乎是感觉不对，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霜努力皱了皱眉，又眨了眨眼，许是想压下眼泪，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没继续掉金珠子。
“不要叫我哥哥，你要叫师尊。”雪初霁掐着沈霜的脸纠正他刚刚的话语。
沈霜刚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无声表示对这个称呼的不满，连头都扭向了一边。
看着他这反应，雪初霁随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半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雪初霁用了什么法子，沈霜竟是与常人无异了。
只是眼眸中还是透露着死气沉沉的黑。
屋内，雪初霁面色不佳，正在调息。竟是隐隐透出些垂败之感，沈霜扒着门站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屋内调息的人。
半晌，雪初霁睁开了眼，见沈霜扒着门，抬手扬了扬:“木头别盯了过来我瞧瞧。”
沈霜一时没有动作，但是没多会就抬脚走了进去，睁着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雪初霁。
雪初霁没多在意沈霜的目光，握着沈霜的手腕，又开始源源不断的朝对方输送灵力。
魂魄似乎有微微颤动，很疼。不过连着受了这十多日的灵力，沈霜早已经习惯了，但到底是孩子，沈霜也只是能忍了一点而已，要完全隐去情绪是不可能的。
他手微微缩了缩，雪初霁感受到了抗拒便抬眼瞧了瞧，就见沈霜眼尾竟泛起微微的红。
他漠然片刻，抬起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沈霜的眼尾，几不可闻的笑了声:“怎么疼也不知道出声？”
沈霜闻言垂了眼，低低道:“不疼。”
“小小年纪，就知道骗人了。”
雪初霁知道他不好受，但却一直没停了动作，掌中始终在源源不断的向沈霜输送灵力。
“小木头…叫我一声师尊吧。”雪初霁逗他。
沈霜垂着眼没有动作，不出声，只是定定的望着雪初霁的手出神。
过了好久，久到雪初霁已经认为对方不会再搭理自己准备另起话头，沈霜才开口，不过开口的道不是雪初霁想听的那声师尊而是冷冰冰的一句。
“不要。”
雪初霁也并不怎么震惊，这人一直便就是这样，百年前也没正经听过他叫师尊，如今，瞧着记忆全无又成了个小孩模样，性子倒是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