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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作者不想介绍 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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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
“小珩前些日子怎的魂不守舍的。”日常拜访厢房与嬷嬷谈天儿的柳母问。
“那现在可好了?”嬷嬷满脸的心知肚明。
“现在倒是好了,”柳母答,“你早就知晓此事?怎么也不来告诉我一声。”
嬷嬷笑着帮柳母沏了杯茶。
“老身不敢呐。老身确实也不算个真的明白的,没有确凿凭据哪能口说无凭地同夫人报告呢。”
“也是,”柳母慢慢喝了一口茶,“那嬷嬷是发现此事些许眉目了。”
“嗯,公子前几天来找老身,问了些风月事。”
柳母一惊。
“…风、月、事?他看上哪家姑娘了?”
“也不全是,”嬷嬷道,“那孩子问了老身,何为‘友’,何为‘爱’。
柳母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小闷葫芦……真真儿是一点都未看出来。小珩那书院可有哪家千金?”
“未听得公子或是公子同窗提起过。”
“奇也怪哉,”柳母起秀眉,“难不成是在外头看上了别家小姐?小珩一向不会如此啊…”
“唉,”嬷嬷摇头,吹去自己那盏茶上的热气,”公子也到了年龄了,有些这般秘密也正常得很。若夫人想弄清,不妨今儿个去问问老爷?”
柳母若有所思点点头,将杯沿儿举至唇边却迟迟没喝下去。
不如去先亲自问问小珩?她想,那木头夫君准保问不出甚么好问来。
门开,说曹操曹操到。
“木头夫君”浑然不觉地进门就喊夫人。
柳母很敷衍的嗯了一声表示并不想理他。
于是惧内惧得满长安闻名的柳相悻悻收回手。他自顾自地:“小珩与小阮…是不是关系过于好了些。”
柳母猛地转回头看着她夫君:“…嗯?!”
“可不就是么,”柳父摁着眉心脱下外袍递给小厮,“就是我那拜把子兄弟家和小珩从小光膀子长大的小孩儿。”
柳母脱口而出:“…洛溶月?和小珩?啊…”她急忖,“好似确实太粘糊了。”
柳父挑眉。
“方才听着嬷嬷提及小风去问了何为‘友’,何为‘爱’。”
“老爷不是才回来么?”嬷嬷不答反问。
“没,与同僚行至门前聊了几句,逗留片刻没进门,却也听进了些只言片语。”
“老爷耳朵好生敏锐。”
“倒也说不上。”柳父笑道。
“他二人莫不是跟‘上头二位’似的?”柳母半真半假地试探着。
柳父长出一口气太阳穴。
说是不会诏告天下有违伦理,但那二位这君不君臣不臣师不师徒不徒的关系还真当是妇孺皆知了啊。作丞相的心累得很。他缓缓摇了摇头想道。
他又语带疲倦地:“应该…不能。还是莫太敏感了,夫人,过于带神有损容颜啊。”
柳母俏脸一红“哼”了一声。
嬷嬷也轻声道:“既是公子现下没甚么异常,不如由他去罢?说不准是一时心神不宁罢了。”
“也是。”柳母道,“管多了对小珩也不好。”
柳父点点头,却是思考着些别的。这二人没瞧见俩小子怎么相处与说话的,他可是真真切切瞧着了。
云里雾里的小珩一回家就瞧见他爹啥也不干,交叉双手坐在书房的桌子上。“下学了啊。”
柳池风不明就地应了声:“啊…啊?是。”
“今日又跟溶月一道买糕点了?”
“是啊,您瞧着我们了?”
柳父心很累。
为父没瞧着,为父猜的。你俩天天下学干那点事吧,没长大一样。
他又道:“听闻小珩去问了嬷嬷一些有关“友”与“爱”之事,怎的不告知为父一声?”
“池风想着这不是甚么要紧事,便不打扰爹了。”柳池风乖巧地。
“傻孩子啊…”柳父站起身,“初开情窦是大事情,怎么能藏着掖着的。”
柳池风僵了僵。
初开情窦…吗。
柳父是个向来温和开明的文人,他的眼里总有一种洞悉一切却不言说的优雅的睿智。
他淡淡地而慈祥地这样瞧着儿子,瞧得柳池风有些窘迫或者说无地自容,生出了些“我与洛阮的“好友论’该不会只是自我欺瞒罢”的想法,不禁拧了拧眉。
柳父见此也不好再行盯着他看,又坐了回去。
“友’与‘爱’自然不好分辨,”柳父道,“然一切都取决于心,你若觉得心悦,那便是心悦了。”
柳池风舔舔嘴唇,思考些什么,不语。
柳父示意他坐下,两人就这样对着坐,
柳文还在不急不躁地理着袖边出来的线头儿。
“小珩有几个友人啊。”
“很多。”
“但小问的‘反’与‘爱’,是说的溶月吧。”
柳池风猛地一震,倏而抬起眼来:“…怎的…?”
柳父笑了笑。
“无妨,就是问问。为父也没说一定是。”
但大抵是了。
柳池风没说话,心中好像少了一点难以描述的壁障,然这点东西被抽后,身体里缓缓充盈起一种全新的气息,好似脱离了往日的躯壳重新看待自己一般。
我自是知道,柳池风想,我自是知道感觉“心悦”便是“心悦”,可这却好像一大团的死结一样越是解越是纠缠得愈发紧, 总也找不出那正确的两根绳,将其一举扯松。经书与史书,记的那都是前人之事,正如永远找不出与原件儿全然相同的摹本,人又如何能真正从他人口中抑或是书卷中、找到完全属于自己的答案呢。他自以为“懂了”,他冒失地将自己的答 案递给了同样困惑的另一人,又冒失地将感情当成文题去答,然现在又猛地觉察这样的一个“文题”,就赤裸地迷茫地站在那里,柳池风无法如往日一般给出确定的答案。
好似是,本以为无人在意的,却是洛兄也认真了,嬷嬷变严肃了,连爹都特地来问了。
这样、还真是,不得不,不可轻视,逃避不开。
“小珩?池风!”
柳池风颤了一下,回神。“哦…嗯。”
他抬眼瞧见他爹已经站在门口打算出门了。
柳父模棱两可道:“溶月…溶月,是个好孩子。俊朗,实诚。”也不知道是说给儿子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说完出了门。
回到厅堂见柳母还在那儿坐着,柳父彻底装不下去了,爆出一声非哭非笑的咳嗽声。
“…夫人啊!!”
“你儿子大抵是个…断袖。”
“啊??”
”不能妄下定论吧?!”柳母惊道。
“差不离了,”柳父干笑,“尽管这二人仅是过于…情真意笃的友人,此种情况不无可能,为夫却觉得这感情并非很纯粹。”
柳母僵着脸呆了几秒。
“怎么说??”她缓缓道。
柳文“嘶”一声,同样徐徐地:“夫人也不必太担心,为夫只是猜测罢了。也许仅仅基于为夫每日在‘上面二位’面前晃罢,搞得对于断袖分桃甚么的有些紧张。”
“小珩确实日日三句话不离溶月。”
“啊…”柳父道,“这倒不至于多挂心,知己间也经常提起…”
“总是带着一脸好温柔的笑噢,你这么一说,说到溶月的事儿基本是关于‘洛兄真当好俊朗’;‘怎的又有小姐赠他香囊’一类的。” 柳母好似被她夫君一语点醒一样,语气生无可恋,“我还等着小珩讨个漂亮媳妇儿妮, 真是可惜了我们家这样面若冠玉博学多才的……”
“好啦,夫人,好啦。说了只是猜测嘛。” 怎么你自己先胡思乱想了啊。柳父汗颜。
柳母许是总虑过重转身回房。
“爹。”柳池风面色稍显凝重,已不知在厅堂外听了多久了。“孩儿愚笨,未听懂爹方才于书房说与孩儿的话,望您明示。”
……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柳父叹气。
柳父并不正面答他:“这世上不只有‘友’与‘爱’。这二者是可以交织的。关键要看你,怎样选择。”
“您是说,对某个人,是可以,亦有情、亦是友?”
“是。”
柳池风好似心,尖被握了一下,轻轻地。
关键要看我,怎样选择。
作友人,相伴一生,看他别人相爱。□□人,轰轰烈烈,却不一定长相厮守。
亦或是,纠纠缠缠,模糊不清…?是啊!
“爹,”柳池风豁然开朗道:“可否将陛下与…与帝师大人之事,说与池风些许?”
“腹诽圣上要治罪的啊。虽然盛安年间不至于因此便九族跟着掉脑袋。”柳父挑眉,却半真半假地道。
柳池风使劲儿摇摇头,满脸的诚恳。
“并非腹诽,陛下乃一代明君。只是要爹说些陛下无意隐瞒之事。”
这话讲得好精明。
因为照这样论,沈佑晟对于他和他太傅的桩桩件件,皆是“无意隐瞒”,不然这二位之间那点儿事,也不能够安然无恙地传得满长安城皆知。
这小子还真聪明。柳父想,随了谁呢。定是随了夫人罢。嗯。
柳父于是站起身,面对万堂正中御赐的墨宝,负手望了少顷,随即开口:“帝师大人乃胡姬之子,于家中不很受待见的。此事…为父也是无意得知,只因为当时朝堂上有这样一位尚书,不时地贪些小账目,生死攸关的大笔银子却是从不碰的,滑不溜手。这人姓陈,乃是帝师大人生父。”
初元年间,陈府。
“倡妓之子!”不知何人一声厉喝,“庶子岂敢与小爷抢东西,爹爹将你接回府中,
你个吃白食的竟不识好歹!”
“胖锦衣簇拥着一位五官且称得上齐整的胖小子,眉眼间与这位被他推倒在地的小公子有三分相像。
“沝归…”胖小子骤然压低声音,冷冷道,“你可知为何将你接回府中却不冠你‘陈’姓?”他顿了顿,“你,不配啊。你那贱娘无姓氏,你这辈子也莫想要有,便永远以名作姓罢。说回来,连姓氏都没有的杂种儿,去念甚么书?”
被唤作沝归的孩子垂眸一瞬,又习惯了般从地上爬起,神色平静中竟带着一丝汗颜:“ 没道理说人没名分就不许求知罢。”
胖小子有些气不过,抄起一个甚么瓷质器具就照着沝归面门儿砸,被那人熟稳地摸起一个盆挡下。胖小子正欲再砸,忽而院门外有人跨过门槛。
“欺负人非君子!”
胖小子一怔,手上动作堪堪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