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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人不一般 帝师大人初 ...

  •   柳池风一个猛拐弯儿,见着一位身量高挑的男子,琥珀金的眼睛和头发,眉骨压得稍低,高鼻梁,不及中原人温润,不及北凉人锋利,却莫名的、好看得要命。

      这人正是鼎鼎大名的帝师沝归。所谓“帝师”一职,即为先帝在位时太子的太傅,若这太傅是个有才干的、可为国献策的,便继续以师长身份留于新帝身旁,同时作为“先生”“谋士”“国师”辅佐及制约新帝。自然,做得到这等地位的太傅并不多,是要通过先帝层层考量的——这一位沝归大人就是此等厉害角色,先帝在位时,曾广纳贤才给太子——就是当今圣上,为他寻太傅时,换了多少自视甚高的大才子上任,太子学识仍是毫无长进。先帝头痛,一封诏书“新科状元为太傅”,本无心仕途的沝归忽而就被传去作了太傅。只长太子三岁的年纪,教得倒好,先帝满心欢喜,甚至驾崩时留遗诏曰太傅留为帝师,管束新帝,并引用古语“天地君亲师”要求新帝对其太傅不得有半分不敬亦或是怠慢。就是这样的混有中原与北凉血统的寒门才子坐上了帝王之师的位置,许是生来便是劳苦命罢,新帝登基一载后竟是对师长生出一丝扭曲的感情来,“上头那二位”好似不太想公开,主要是帝师大人他本人不情愿,皇上也跟着不情愿。百姓于是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装不知道,百官也只好偶尔谏一谏陛下开枝散叶广选秀女什么的。

      对于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帝师,百姓本该是敬畏之余又有些“圣上为何那样独独依赖他”的好奇的,但沝归乃是基层出身,亲民得很,加之性子极活泼——当然对皇上严苛是另一回事,还真做成了一个深受爱戴的“父母官”。

      说回这人相貌生得也是冠绝的好看,怎一个“俊秀”了得。

      可柳池风却没怎么与他打过照面,如今又一身常服,自然看不出是谁,只怒于这人出言辱骂…不,谴责当朝天子,真是口无遮拦无凭无据。

      柳池风不失礼节地温声道:“这位公子,”他瞧见沝归身侧还站着一位小女孩儿,更是心生不悦,“可是您教予这位姑娘…额、这个孩子,圣上不是作君主的好人选?”

      沝归挑挑眉,心说我是在给王大爷他孙女儿讲话本子呢,骂沈佑晟做什么。

      可想来今日也无聊,没太多政务,沝归想,这少年人看着一身正气的,不如逗逗他罢了。

      他于是拍了拍正欲为他辩护的王小丫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自己则笑问:“哦?那公子倒是说说,皇上哪儿好了。” 柳池风:“圣上登基以来,大晟国富民强,盛世在望,圣上也广纳贤才,甚至收纳女官,勤政爱民,不可谓不是明君。”

      “公子这套说辞太过笼统,“沝归漫不经心道,“若无具体事实支撑,便都是一派胡言罢了。”

      “…哎不是你这人说话怎的…”柳池风一时受气,他这身份身边皆是儒雅之人或是对他毕恭毕敬之人,还没怎么有人拿毒辣犀利的话来??他。但他又深呼吸几下。

      以礼待人、以礼待人……冷静,思考。

      …是了。“陛下不但爱民如子,更虚心纳谏,从善如流,故而制定下许多令人叹服的绝妙国策。”柳池风缓缓道。

      国策啊……沝归唇角微扬,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甚么国策,”他来了兴趣,刻意板起脸,“我看那什么与北凉通商一策就烂透了。”

      “您是说…开边疆五市,许北凉可以良马、皮革,换我朝之盐、茶、布帛?”

      “正是,”沝归想,此策是沈佑晟定,我亲自审改,实行不过三日,有无成效仍未体现,然而京中百姓反对者占大多数,却没有几人能看出其深层用意。正好自己在这小子眼中也是个寻常百姓,不如借此机会装一回愚昧者,顺理成章拿那逆徒泄泄愤。他于是又道:“北凉自古畏威而不怀德,我看不如‘禁运’,断了它与我大晟间商路,不然那荒凉之地再得寸进尺,妄图全民结合,过我边疆五市,犯我泱泱大国,这可如何是好!”沝归言罢,不忘添一句,“沈皇真当是差劲极了。”

      柳池风皱眉。

      “谈何差劲。在下以为,这一计高明得很。在下这话并非盲目地讨‘上头’欢心,而是如此通商策略若长期实行,积年累月,实则受益在于大晟。”

      哟,有点意思。沝归来了兴致,“细细说来。”

      柳池风的眼神里掺了点疑惑。好奇怪啊这人,还是我看走了眼,怎的神情有那么几分…欣慰?

      他不急不缓道:“互市之策于大晟,利处有二。其一,盐茶布帛于我朝丰沛有余,以我之余换我之缺,本就是得利在我;其二,互市有利于拆解北凉戎马,愿与我朝通商之部落必然日益富庶,而与我朝对抗者,自然也无法联合利字当头的旁些部落来犯大晟,不举北凉全民之力,尽管当真来犯,也也许有望将这盘踞多年甚至使多个朝代亡国的游牧国一举消灭,平定北凉并将其划入大晟之版图也不无可能。”

      哟。沝归微张开嘴。可以啊,这人。

      他道:“…公子贵庚?”

      柳池风拱手答:“今年十六。”

      沝归点点头。

      少年英才啊。潜质,潜质。要么打探打探罢,日后挖来朝中作个小官。

      “公子贵姓?”沝归于是问。

      “免贵姓…”柳池风心念一动,“张。张三。”

      “……”太敷衍了吧!

      沝归嘴角抽动。很好这位张三。你成功错过了一个帝师亲自提拔你的机会。

      “成…张公子。可要留下来坐一会儿?”

      “在下正等人呢,谢公子美意,改日罢。”

      沝归应下来,正要交了茶钱回府里,一摸口袋——遭了。内袋是空的。本官的钱夹子呢?!

      一准儿是昨夜沈佑晟扒他衣服又不知给扔哪儿去了。沝归面上发烫,咬牙切齿地想。

      破皇帝。

      他沉声:“…张公子且留步。”

      “嗯?”走了一半的柳池风回过头。

      “…在下…忘了带银子,付不了账了。”

      " … ? "

      “劳烦您帮在下付了罢…不不在下不是讹人财物的,您明日晌午来此,在下定三倍,不,五倍奉还于您。”遇上窘境,沝归语气都小心了许多。

      柳池风思索片刻,随即哈哈一笑:“无妨的,不用还,在下帮您付了就是。”

      未等沝归推辞,柳池风便站起来付账,但余光扫到了些什么。

      —那是一枚发扣,在那人浅色头发下,较隐蔽,但方才反了一下光,使柳池风得以看清。在他爹的头上天天见,再熟悉不过————正一品官员的发饰。

      柳池风皱眉,联起了一切有关这男子的细节。

      讲话毒辣,琥珀色的眼睛和头发,与基层打成一片的一品官…帝师大人。

      柳池风收回钱夹子。

      “您是帝师大人吧。”

      沝归坦荡道:“哎呀,被认出来了。”

      “…帝师大人也会忘记捎银子?”

      …正常状态下,确实不会。帝师大人越发面热了。

      逆徒误我。

      柳池风眨眨眼,等着眼前人作答。

      沝归正欲张谄两句,甚么在街上叫人劫了一类的,忽听得一道十八拐弯儿的声音。

      “既是帝师大人,那便不必付了。”

      二人皆一惊,转头,见着一位略施脂粉的少年穿梭在一张张桌子间忙活着,领口敞得有些低,衣带勒得很紧,束得腰枝不盈一握。

      这般打扮嘶…有些像…?

      那少年又掐着嗓子道“不瞒您说,此处正是玉波酒楼名下。”

      柳池风极力忍着不让面部表情出现裂痕。“长安最大的烟…烟花之地…”

      看来那少年确是个过来帮忙的小倌了。

      这小倌几步蹭过来收走沝归和王小丫头的茶碟儿,“既是只吃了杯浅茶,至多还为小姑娘点了几块桂花糕,那便不必付了。几文钱的事,不必挂心,只求您多替‘那位’说几句好话了。”他咯咯笑着,抛了个媚眼。

      “那便不客气了。”沝归也礼节性地笑了几声,“只是程将军她本就是个颇有才干的,不必本官再说些什么好话,这些年替将军说的话也仅仅是不愿文武官员对立罢了。”

      小倌叮铃铛啷地收拾好桌子:“帝师大人说话仍是直爽。”

      程将军…与…玉波酒楼…柳池风尝试着接收这过多的信息量。

      林归见他努力理解似乎又有些曲解的样子以及渐渐窘迫的表情,微微汗颜。

      “…程将军是玉波酒楼楼主的表亲且早些年间照顾过阁主胞妹,算是于这酒楼有恩了。”

      “哦…哦。”柳池风尴尬地哈哈几声。还是自己想太多,洛兄的师父怎会差呢。

      看看外头的天色,也不早了。洛兄想必是来了罢?柳池风于是笑着道您二位慢慢叙,起身退出了茶馆,向外走去。

      他们约在了某客栈门前,柳池风看见同样一身常服的洛阮满脸紧张侍立在那儿,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

      噗。

      又是糖葫芦,柳池风忍笑,从小吵嘴后就拿

      糖葫芦“打发”我,还会点儿别的不。

      “洛兄。”他轻轻招招手。

      “柳卿。”那人答道,努力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而后递过左手的糖葫芦。

      柳池风咬了一口。

      洛阮:“那天的事…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他顿了顿,“…算了。作多解释显得好姿诚意总之,给柳卿添麻烦了。”

      他快步跟上状似毫不在意基至于逛起了边上小摊儿的柳池风,略委屈地微微抬高嗓门儿:“喂柳珩!有在听吗。”

      柳池风眼都不抬,哐哐往小摊桌上洒了几文钱,从摊主手中接过一盒酥皮饼,温文尔雅地道了声谢,捏起一小块饼塞进。洛际嘴里,悠悠地往前走:“急什么啊。我去请教了嬷嬷呢,凡事哪能自己就早早妄下定论啊。”

      洛阮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柳池风与其并肩,道:“柳卿的意思可是…”

      “吃完再说话。”柳池风弹了洛阮一个爆栗,那人嗷的一嗓子捂住额头,柳池风失笑,“嬷嬷说知己玩耍在一处加以这般年纪血气方刚,偶尔地有些令人面红的摩擦乃是再正常不过的,洛兄不必为此担忧。”

      洛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啊?!”

      “嗯,真的。”

      “那柳卿你原谅我了?”

      “你原本就没有错呀。”柳池风漫不经心道。

      “那太好啦!”洛阮笑得阳光明媚的。

      既然柳卿都这么说了,那么先前的那些未曾对柳卿说过的,一点点…额,偶尔冒出的吧,有些想把那人一直留在身边多牵牵手抱一抱再靠近一点的冲动,也都是正常的气血翻涌吧。洛阮想。

      ……可,只是…这样…吗?

      ……莫想它了,柳卿说是那便是了。

      洛是歪头,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听你的。”柳池风又抬手揉那人头发。

      “别摸我头!”

      “是是是。”

      那头才奏完政务的柳父刚从宫中回来,恰好撞见了俩小子亲密无间的样子,刚要感慨几句,无意间听着了二人谈话。

      …令人面红的摩擦?血气方刚?还要…去问嬷嬷?

      …这不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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