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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怎么会对着他……那、 什么。 主角感情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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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洛阮从校场回来总是能看见来接他的柳池风,拿着一小篮点心。
“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啊。”洛阮把糊了一层灰的手在衣摆处抹了几下,然后去勾身边人的肩。
柳池风笑着拍了他一下。
“我对你一直都很好。”
“欺负我脑子不如你好使,”洛阮轻轻搡了搡柳池风,“这点心是我娘做的。”
“还不是我给你送来的。手拿开,世家子弟不许光天化日勾肩搭背。”
洛阮颓里颓气冲着天嗷了两嗓子。
“怎么这么多规矩啊,小时候还能牵牵手呢。”
柳池风乐了,“你小时候哪懂什么勾肩搭背,可不就只能牵手吗。”
“以前那是以前!”
“那我现在给你牵,成吗?”柳泄风把点心盒换了个边儿拿;伸出一只手对着洛阮。
洛阮微怔。有好些日子没仔细端详过他柳卿的手,只觉得骨骼比小时候舒展得多了。那只手没什么明显青筋,措节微微凸出,其余的就看到了温和的象牙白色和修剪齐整的指甲。
“牵不牵了。”那人蜷蜷手指。
“牵牵牵。”洛阮回神,将拇指卡进柳池风虎口处牵了起来。
他们的体温有几分微妙的相像。洛阮垂眼。
唔,拇指根有茧,是了,柳卿也练武来着。
掌心是软的,很舒服。
“想什么呢。”
洛阮一转脸就对上柳池风疑惑的眼睛,“没什么。”
“你今天很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洛阮目移。
柳池风搓了两把他的头,“是是是。”
“你不要揉我头发!”洛阮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让人很不好意思的!”
“是是是。”
“不要‘是是是’!”
“嗯,好,成,”柳池风捏了捏旁边“熟透”的洛阮的爪子,“你明天来找我吧,一块儿走。”
“是是是。”洛院压眉。
“喂!”
都尉府的位置与相府挨得近,到门口以后俩人很普通地告了别,柳地风回去却径直往房里
走,坐到榻上望着前头衣柜呆了片刻。
洛溶月。
柳池风在心里默默读着这个名字。
洛兄他、唔,自己好像从未认认真真“审视“一下这个人。
手很有劲儿,眼睛亮亮的,还有点儿粘人。
…田园犬?
柳池风笑出声来,随即意识到他貌似在对着空气傻乐,拍了自己一巴掌。
臆想些什么。
另一头的洛阮,鬼使神差地举起了刚才拉着的
手,将其贴在自己唇上,深吸一口气。
一股很淡的玉兰花香。相府常熏的香。
曾经给柳卿拿衣服的时候闻到过,很香很特别的味道。
能不能再牵几回手呢。只是牵一牵就好了吧。
这样想着就迷迷糊糊上床睡了,再醒来时是第一缕晨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儿刺激了瞳孔。
柳卿起了没。
洛阮揉着眼睛几下穿好衣服套上靴子,晃悠到相府门口。两步路的事,时间不过半柱香,洛阮几乎是肌肉记忆地踱步过去,甚至脑子还没来及醒。
“哟,洛公子。”相府侍卫熟稳招呼着。
“哎,”洛阮应下,“你们柳公子起了没?”
“传卫拿大拇指往里指了指,“刚起呐,我家公子说今日您来找他一道上书院。”
“嗯,是,我进啦。”
“成。小的去跟丞相报一声。”
洛阮嗯嗯啊啊应了几声,随即去偏室找柳池风去了。
“柳卿?”洛阮脸上立马在自己并未察觉的情况下挂起一个大大的笑,“我能进来吗?”
里面即刻传来了有些焦急的声音。
“洛兄来得刚好,快进来帮我一把…”
洛院忙推门进屋,不忘顺手将门带上。
“…怎么了?”
柳池风蹙着眉头,仅著一件雪白的里衣,双手负于身后,修长十指胡乱解着一个死结。死结是结在衣带上的,又杂又沉,加上手施力一扯便松垮搭在胯骨上,前襟便失去了老老实实交叠的理由,顺着肩呈弧线左右滑开,堪堪使领子下坠成了两道平行的线,露出中间一大片象牙白色的皮肤,光是看着就教人实在挪不开眼,与此人平日谦谦君子之风竟是有些奇特的…相得益彰,本该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愣生生是被这一类气质掰得无比的正常。
但洛阮却没这种感觉,他不知怎的不敢上前。
明明、明明总角时就认识了,什么光着膀子甚至整身裸着全部见过,却是这两年忽而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在身量渐渐长高的同时这种感觉也不断不断一点点地爬升,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应该是…他是我最放不下的,朋友、罢。洛阮轻轻吁出一口气。
“愣什么呢。”柳池风挑起单侧眉看过去,“帮一下啊。”
洛阮如梦初醒噢了两声往前几步,手顿了片刻而后捏起那两根衣带,不自觉屏了气。
…今天真是,怎么了,脑袋不清楚吗。
可他每每保持镇定去抠那个死结,脑子里却都会闪过昨天牵手的温乎乎的触感。
别的地方…也会是同样…吗?
洛院几乎要把牙咬碎。
造了什么滔天的孽我对着柳卿犯臆症。然心里这样思忖着洛阮却也能透过好似同样一震一震的头骨听见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
柳池同略略感到“不适”,像是身后这人每个细小的动作都放大数倍。
“唔…好了罢。”他缓缓吐出一两字。
确是“好了”,结啪一声松开来滑脱到地下,里衣一下敞开,洛阮虽是在背后看不见什么,但这敞开衣襟的一下子,似乎是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尖上揉捏了一把,他倏一阵滚热气血上涌冲得脑中阵阵轰鸣,鼻腔一热。
洛阮下意识地以手去抹。
一片红。
他越抹越是不住地向外冒着血,甚至于没注意到柳池风笑着道了谢而后几下来好头发。
“洛…洛兄?!怎么了!”柳池风猛回头瞧见满手满脸是红彤彤一大片血的洛阮,也不嫌脏就捧起了他的脸,那人气血上头又是一阵鼻血涌上来。
“你别过来,”洛阮捂着口鼻以至于声音有些闷,“你越过来我越…呃、那个什么。”
柳池风啧了一声。
“什么什么的,”他拉着洛阮的袖子将其拉到脸盆旁,捧起水帮他细细搓着手和脸,“你打算这么血淋淋上书院去啊。”他微低着头,动作不停,但翘起嘴角调笑着。
以往这个时候的洛阮是会跟着笑的,但现在就只是皱着眉毛。
“…洛兄?"
洛阮弓着腰,双手撑在水台上罕有地没了答话,满脸的血也被尽数冲了个干净,此时只是水珠顺着下颌角慢慢滴下去。
“埋着脸干吗呢。”柳池风脸一偏凑近。
洛阮忽然抬眼,对上身旁人的眼睛。
柳池风见洛阮眼里水汽氤氲的,掺着些委屈和称得上是什么自暴自弃的情感,视线缓缓下滑至柳池风那两瓣淡色的唇上。
柳池风被他盯得猛然一颤,
洛阮忽然眼底清明一瞬,咬咬唇。
“…柳卿。”
“你…说。”柳池风略带卡壳地。
“我能…抱一下…吗。”
柳池风怔愣片刻。
“啊…可以。”
洛阮于是一下子将人摁进怀里,可以感受到他尽力收着力道,而柳池风的背后衣料仍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裳敞着怀儿,前面裸露的一部分胸及腰腹紧贴着身前人的前襟衣袍,无端地有些阵阵的微痒。
洛阮将头埋进柳池风颈窝中,重重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双臂多用了几分力。
被愈加滚热的温度挟着,柳池风惊一下,又慢慢垂下眼睛,脸上渐渐烧红。
…他好似,懂了些什么。
“嗯…洛阮。”他伸出手拍了那人几下。
“……”洛阮刚回过神一样,却带着些许哭腔短促地呻吟一声,并未放开手。
柳池风只觉得身上越发的灼热了……再这样抱下去可就真…坏了事了啊。
他极力地维持脑中冷静,道:“洛溶月。”
柳池风顿感腰背上力道然一松,洛阮向后噔噔噔地退了几步,捂着额头,声若蚊蚋:“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日是… 一阵邪火上了身。”
“我知道我知道…”柳池风迅速穿好了整身的一层层的衣物,声音微哑,“很正常、很…正常。屏风后有冷水…你…自己…那个、解决一下, 小心莫着了凉。”
“好…如此便多谢了。”洛阮的声音听着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柳池风点点头,闪身出门,再关好。
冷风吹得他清醒了几分,他长呼一口浊气。
不得不承认的,他也莫各有种躁动,在那人带着比平日烫上好几分的体温和某种隐约传来的坚硬灼热触感就像是也有一股子冲动绷得他的小腹发紧差点也大事不好,这才决断万不可再抱了。
他看着天,半晌无言,满身燥热也散去些许,于是作为相府独子的聪颖头脑又可以正常运转。
龙阳之好…断袖?断袖、断袖…是了,《汉书》有载,“断袖”乃是董贤与哀帝一事,柳池风想,魏晋时更是将男子之间情感视作风雅,此事古已有之,又是在渐渐向盛世迈进、民风开放多元的大晟朝,况且还有个不开后宫又貌似只与其师有些不清白的皇上…咳,总之不算稀奇。
可柳池风却是不愿将自己过早划进这等风月事里,又想着万一洛兄只此次只是赶了个巧…?唉,还是自己对这方面知识了解过于贫乏。
要么去问问嬷嬷…?嘶,我看成。
这么想着就上完一天课,很默契地没有同洛阮一道放学。自己走回相府的路上,虽然书院离着府里并不很远,可没洛阮作陪的路上也是有些无聊的——他没有伴读,洛阮同样没有。洛柳两家虽皆为名门完全请得起伴读,可两家孩子年纪相仿能结伴念书当然再好不过,便没了聘用这一类侍从的需要。
如今形单影只上了天学竟是感到寂寞了,柳池风沉下脸来,这是产生了什么依赖吗…唉!
他于是调了会儿息,敲开了厢房的门。
“…嬷嬷?”
“公子。”一位慈祥的中年妇人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公子今日下学倒是早,没见同洛公子一道在路上牵手谈天。”
“…嬷嬷!”柳池风略不好意思,无可奈何地叹道。
嬷嬷笑了几声,道:“不逗公子了。怎的忽而有空来寻老身啊?”
“唔…”柳池风拉了个椅子自然地坐下,“池风有个不懂的课题,”他微微低下头,“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乃是至交往,谓之‘友’;而男女之间所生情愫…抑或是男子间…嗯、龙阳之好,谓之‘爱’。‘友’与‘爱’二者间,总觉得界限有些模糊,池风不能明晰…若是与挚友间… 起了些令人面红耳的…摩擦,此两种概念如何区分开来,便更加困难了,嬷嬷对此…许是见识更广。”
嬷嬷几近微不可察地惊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她道:“老身还当这世上没有公子不懂的课题,”见柳池风一个讪笑,嬷嬷便也轻轻摇摇头,“然这类事情,确是不易区别的。尤其是如此年纪,情窦初开、欲望初现的年纪,会更为云里雾里。”
柳池风点点头,手指不自觉绞了绞了衣襟。
“那…烦请嬷嬷同池风一讲,何为…‘爱’。”
嬷嬷沉默片刻,一声浅叹。“这人间呐,最为奇特、同时也最为美好的事物,莫于‘爱’了。若是公子想问何为‘爱’,怕是天下无人能给出个准话。但此次公子来此是为区分‘友’与‘爱’,如此话题,便明了得多了。”
“既如此,嬷嬷可否指明‘友”爱’二者如何辨析?”
“依老身这浅见么…‘爱’不同于‘友’的,即是更为微妙的某些部分——身心俱有的,比方你见了一人,便会面红耳赤,心跳过速,见那人交了朋友,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不悦远胜了对其广交有识之士的欣慰,见那人同旁人相处的好了,不由得就对那与那人新好起来的人没来由地讨厌;还有,觉得心上人哪里都是好的,一顶一的可爱。”她如话家常地又拾起针线开始缝香囊,全然没注意僵了一下的柳池风。
“上元节那日的女子,解释吧。”
“柳卿柳卿,我墨干了。”
洛阮亮亮的眼睛,趴着看他的样子,误会他与肖小姐有不清楚时冷的脸,在柳池风脑海中陆续闪过。
“话虽这样讲,”嬷嬷又忽而开口,惊得柳池风回了神儿,“年轻人玩闹在一处,知己之间,些许依赖、些许亲昵,甚至…些许一时气血翻涌,身体接触带来的异常反应,也绝非不正常。有时也不必多虑,莫要计较些小事,反误了纯粹的友谊。”望着努力理解的柳池风,嬷嬷放下香囊,“罢了,公子也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又聪慧,老身不好多言,公子年龄到了,自行体会便是。万事,且求个…”
“小珩!”
“诶!来了!嬷嬷池风先行告辞怒池风无礼了…”
“遵循内心,莫强迫自己改换主见…唉。”
后面的半句,柳池风自然没听见了。嬷嬷低笑。
夫人叫公子用午膳叫得还真及时。
这孩子。
用膳时的柳池风,大脑飞速地转着。
既然嬷嬷都这样说了,我便不要净往那龌龊一面想。
想来洛兄也很困惑罢,明日安慰安慰他好了。
正好明日书院不上课,去找他说明白。
次日,柳池风卸了相府玉佩,著布衫,去往闹市区——那里人杂,烟火气重,与洛阮便装下馆子总是在那儿,那儿的氛围也总是能使心情轻松几分。
昨日派了人去告诉他,依他从不爽约的性子看,估计也不会迟到,柳池风想,但我早到了约莫半时辰,便四处逛逛等着罢。
“量我如何苦口婆心说与你你皆不听,当今圣上真真不是块为人君主的好料子!”
柳池风闻言一顿,随即遁声快步走去。
哪儿借的胆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于这天才般在登基两载之内便使大晟国富民强的晟安帝治理下,公然说‘上头’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