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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归碧海夕 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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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沈濯就被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吵醒了,奈何不是自己家,只能忍忍了,他这样想着,一把掀开被子。
走出房门,伸伸懒腰,打打哈欠,顺便感慨一下早上的空气就是清新。
齐府种植了许多花草,沈濯住的院子里就栽种了很多绣球花,花团锦簇,十分好看。
院里的下人见到沈濯,纷纷问好,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恭敬的询问,“沈公子现在可要用早膳?”
“现在没什么胃口,待会儿再说吧,对了,你们刚刚说什么碧海,什么夕阳的是什么东西啊。”虽不满他们吵醒自己,但沈濯还是对他们谈论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公子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这碧海是邺城最高的楼,酉时站在其上观赏夕阳,真称得上一大美景啊。”下人语气里满是向往。
“不过嘛,我们刚才主要说的可不是夕阳,而是碧海新来的乐师。”下人话锋一转。“昨夜,碧海楼新来了位乐师,风姿绰约,琴技了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位乐师,这不,我们也听了一耳朵,就随便说了两句。”
听完他的话,沈濯顿感好奇,毕竟他从小就对琴感兴趣,祖父遍访名师教导他,奈何他在弹琴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不过听琴还是很厉害的,有机会一定要去碧海楼好好听听。
只是他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
用过早膳后,沈濯正觉得无聊,不知该做些什么,就收到了白昭的请帖,邀他去碧海楼小聚。
沈濯有些纳闷了,不过昨日见过一面罢了,他怎得如此热情。
给他送请帖的下人还补充了一句,“对了,白公子特别吩咐说,谢公子也会去。”
当沈濯站在碧海楼前的时候,不禁感叹了一句,“这楼确实高啊。”
旁边同样有人发出了感叹,“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此楼名不虚传啊。”引来一群人附和。
沈濯小声说了句,“说那么多还不是和我的意思一样,读书人就是爱说废话。”他无奈的摆摆手。
被安排在门口等他的岁安看见他来了,立刻走到他跟前,“沈公子,我家公子恭候你多时了,随我进去吧。”
跟着岁安进去后,他发现这楼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金碧辉煌,倒是十分宽敞,四周放置着圆桌,桌上人喝着茶聊着天,模糊中他似乎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瑞王,战争之类的。大宁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边疆战争不断,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下一秒,中央的那个水池深深吸引了他,中间是一尊用白玉打造的仙鹤,周围是流动的清水。看着那水池,沈濯总觉得有些寒凉。
岁安见沈濯一直盯着那水池,知道他好奇,便开口解释了起来,“这水池里流的是冰水,那白鹤是空心的,底下有机关可以打开往里面放冰块。所以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正午时分也能保持凉爽。听说是新来的乐师怕热,碧海楼才连夜打造的。”
“原来是这样,这番设计倒是挺别致的。”沈濯恍然大悟,忍不住夸赞起来。
“这第一层呢大多是普通人喝茶聊天的地方,第二层是供达官贵人、书生秀才饮酒作乐,吟诗作对的地方,第三层则分为多个雅间,供人邀客之用,我们待会儿便要去这第三层。”岁安不紧不慢的为沈濯介绍。
“可是我方才在外面瞧着应当有四层才对,这第四层又是做什么的。”都说站在碧海楼可观夕阳,莫非这第四层是观景的地方?沈濯猜想着。
“这第四层是碧海楼楼主的住所,若能得楼主青睐,便可上去与楼主共赏美景。只是能上去的人屈指可数,看见夕阳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机遇难得。但,凡是见过的人都赞叹不已。所以旁人提起碧海楼总要提一提那难得一见的夕阳。”
听完岁安的话,沈濯不禁发问,“什么样的人才能得楼主青睐呢。”
“顶尖之人。就是在某个领域上能称得上第一人的人。”
听见这话,沈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祖父常说我吃喝玩乐是第一名,那我岂不是可以上第四层了。”他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岁安说话间脚也没闲着,带着沈濯踏上了红松木楼梯。
扶手顶端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尾,旋转式的楼梯绕得沈濯有些晕。
好不容易才走到三楼,与一楼的布置大不相同,或许是为了方便观看表演,三楼的中央是镂空的,并在四周安装上了围栏。
地上铺着精致的地毯,用画着各种花卉的金屏风隔成数个雅间,空气里还弥漫着沉香的味道,岁安带着沈濯走向其中一间。
穿过屏风,终于见到了白昭和谢衍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公子,身后站着两个小厮。谢衍手持一杯清茶,白皙如雪,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白瓷杯,此情此景沈濯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为什么不能是那只茶杯。
“沈濯,你终于来了,快坐。”白昭的话暂时打断了他的想法。“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和谢衍的朋友,顾华笺。”
沈濯顺势坐在了谢衍的旁边,顾华笺的对面。
“你就是他们新交的朋友?”顾华笺看向沈濯,上下打量一番后,玩味的说“长得不错,难怪能得我们谢大公子的青睐。”
沈濯还未开口,谢衍先喊了一句,“顾华笺。”语气里充满警告。
他青睐我!沈濯激动的想,还是不要做杯子了。
沈濯看向顾华笺,他斜倚在紫檀木圈椅中,一双桃花眼看向自己时,露出一丝试探,模样是极好的,就是这气质有些接地气了。
“顾公子的眼光也不错。”沈濯学他的语气与他开着玩笑。
一句话把顾华笺逗笑了,“确实是有趣之人。”
谢衍看着杯中的倒影,思绪飘回到昨夜。
烛光下,他将齐珉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自己的父亲,这位大宁的丞相听完后看不出喜怒,思索片刻后说,“既然齐先生不肯松口,不如考虑从打断你们棋局的沈濯身上寻找突破点。齐先生待他不一般,想必你能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谢衍点头称是。
“早些休息吧。”谢父平时忙于政务,与自己的儿子更是难得说上几句话,也只能将关心都藏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里。
“父亲也是,孩儿先告退了。”回房的路上,谢衍抬头望着皎洁月亮,低声呢喃着“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却无人能与我斟酒一杯。”
辰时便收到白昭的邀请去白府一叙,一进门就听他与顾华笺在说什么乐师,见他来了,白昭便拉着他说,“碧海楼新来了位乐师你知不知道,听说还是楼主亲自请来的,过几日不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吗,华笺想请他在宴会上奏曲,我们今日一同去见识见识可好。”
谢衍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张口便想拒绝,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于是他改口说,“当然好,可若只有我们三人,未免有些无趣。”
白昭也不傻,随即开口八卦的问道,“你想叫谁啊。”
“沈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那不是昨天的。”白昭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华笺打断了。
“难得看我们谢少爷有兴趣,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沈濯是何许人也。那就拜托白昭你来发个请帖吧。”顾华笺俏皮的用手指了指白昭。
白昭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谁让他们一个写字不好看,一个不会说人话呢。
茶杯轻轻晃动,荡起一片涟漪,谢衍喝下一口茶,放下茶杯后,坚定的开口,“不知沈公子前来邺城,所为何事?”
“不过是来拜访家中长辈的旧友罢了。”沈濯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却是有些紧张了。
“那旧友莫非就是齐珉先生。”谢衍继续追问道。
“没错”
“梧城与邺城相距千里,沈公子前来拜访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吧。”谢衍说这话时,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濯。
沈濯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谢衍,于是就随扯了个理由,“齐珉先生可是我们那最出名的读书人,我此番前来也是想向齐珉先生求教一番。”
“可据我所知,沈公子似乎不喜读书。”这理由实在拙劣,谢衍是十分不相信的。
“我本无心于功名,奈何家中长辈相逼,无奈之下只得以求学为名逃一时的清静。”沈濯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想出了对应之策。但也没错,他确实是以求学之名来的,可家里同不同意就不知道了,毕竟当初他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封信。
这话似乎引起了白昭的共鸣,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想不到沈濯你竟与我如此有缘,我也被家里逼着不得不读书,谁说知音难觅,我今日不就遇到了。”
谢衍知晓今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便闭口不言。
顾华笺见白昭这番模样,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谓是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啊,今日这匹白马,竟也遇到自己的伯乐了,妙哉,妙哉。”
“顾华笺,你说谁是马呢。”说罢他走过去作势要去掐顾华笺的嘴。
“我这是在夸你呢。”顾华笺推开他的手,顺势挠了下白昭的痒痒肉。
“哈哈哈,顾华笺,你。”白昭被挠得直笑,二人你一下我一下的玩闹起来。
此时的沈濯,看向谢衍的眼神变得复杂,明明你就在身旁,为何我觉得你与我这么遥远,正伤感之时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香,还是那般清新,沁人心脾。
这一缕香似乎让二人的距离都变近了。
“嘡啷!”锣鼓声响起。二楼地板中央的舞台上,一个人大声喊着,“云归先生即将表演曲目《逐玉》”
一瞬间,众人安静下来,打闹的二人也立刻停下来,期待的看向舞台。
未几,一个身穿浅黄色广绣长袍,头上戴着精致发冠,几缕编发添了几分随性的男子抱着一把古琴缓缓走上舞台,他的衣服下摆随着他的走动由米白色渐渐变成浅黄色。
仅仅一个背影便让人浮想联翩,当他把琴放下,端坐在琴前时,众人才看清他的相貌。
说是天人之姿都不为过,他的肌肤胜雪,准确的说,像快融化的雪,整个人就像覆着层清冷的霜,动作不疾不徐,连指尖抬起的弧度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淡漠。那么清冷的人,往那一坐,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他。
顾华笺只看了他一眼,便再没挪开过。他垂眸时,下颌线绷成利落的线条,像被精心雕琢过的冷玉。
指尖落在弦上时极轻,带来的却是张扬的琴音,下一秒,弦音陡然沉了下去,传来无尽的哀伤,按、挑、抹、剔之间,琴音欢快了一瞬,一瞬过后,却变得更加沉重。
看着台下弹琴的人,听着许久未听过的琴音,谢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生前最喜欢弹琴,父亲为她找来千年楠木和冰蚕丝,花费重金打造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琴。命其为殊棠,正是母亲的名讳。
小时候,母亲经常弹奏为他和父亲弹奏动听的曲子。花园里,父亲坐在秋千上,他坐在父亲膝上,母亲一边弹琴一边看着他们,笑起来比花还好看。是故后来读书时见到笑靥如花这四个字时,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曲闭,母亲走过来,将他抱起来,那是世间最温柔的声音,“阿衍,好听吗?”小阿衍奶声奶气的回答,“好听,娘亲是世间最会弹琴的人。”
“阿衍也是世间嘴最甜的孩子。”母亲把他搂在怀中,父亲深情的望着母亲,坚定的说,“你们是我在世间最重要的珍宝。”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是如此的温馨美好。
只可惜花落人亡,昔年场景再也不能重现。思此,竟有一滴泪自眼尾流下。
曲终时,最后一个音落得极缓像枯叶坠向地面,余韵在屋里绕了两圈,才恋恋不舍地散了。他抬手将弦轻拢,指尖还沾着未褪的凉意,眼底却像浸过清泉,点缀着说不清的空濛。
一曲终了,谢衍脸上的泪珠落到杯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随后被震耳欲聋的掌声替代。
尽管如此,仍有人听见了那滴答声,云归抬头看向谢衍的方向,看到他脸上的泪痕时,他内心有些颤动,“这人竟能听懂我的悲伤吗?”
望着云归眸子里浓浓的悲伤,顾华笺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想法。
他站起身来走到护栏边,说了句,“他是我的。”
其余三人均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糊涂了,白昭正想开口询问,下一秒,他竟然跳了下去,一个转身稳稳落在了云归身前。
云归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阴影吓了一跳,他警惕的看着顾华笺,“你是谁。”
顾华笺一言不发,搂起云归说,“失礼了。”
失重感袭来的时候,云归下意识抱紧了顾华笺的腰。而顾华笺一只手紧紧搂着云归,一只手抓着装饰的丝带,带着云归在空中绕了一圈,众人猜测这是碧海楼的新花样,纷纷鼓起掌来,唯有白昭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在众人的掌声中,顾华笺一个借力,翻越上围栏,从窗户跳了下去。
可怜的云归才感觉踩到实地,就又被失重感覆盖。
没反应过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就这么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云归乐师被绑架了!”
整个楼瞬间沸腾了起来。
等碧海楼的人追出去时,已经没了踪影。
沈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昭和谢衍,“你们的朋友他中。”后面的话他实在不知说什么。
“其实我们没那么熟,不过一起读了几年书,点头之交而已,点头之交。”白昭怕沈濯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
谢衍不慌不忙的拿起茶来喝了一口,平静了一下后,才缓缓开口,“若我们现在不走,待会儿就走不掉了。”
“有道理。”二人附和道。
“楼梯是走不了了,阿衍,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先跳楼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白昭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的就跳了下去。
谢衍此时此刻才知道习武的重要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交友要慎重。
沈濯犹豫的看着谢衍,谢衍看出他的犹豫,淡淡的说,“沈公子,你不用管我。”
“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谢衍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你确定不会摔死我吗?”回头看向沈濯,眼里满是怀疑。
“相信我。”沈濯同样走到窗边。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仆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管事的,那人的同伙就在楼上。”
无可奈何之下,谢衍只能选择相信沈濯,谢衍搂着沈濯的脖子,沈濯一个飞身,稳稳落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回味对方身体的余温,就听后面的追兵追上来了,二人也是撒腿就跑。
他们四人的操作逗得外面摆摊的大爷哈哈大笑,还向楼上大喊道“还有人要跳没啊,我快收摊了!”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黑衣人也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