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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花入各眼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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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听说了吗?昨天,碧海楼的乐师被人掳走了。”一间小茶馆里,大家绘声绘色的议论起昨天发生的大事。
“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也不知那人为何要掳走云归乐师,莫非是为了求财?”一中年男子猜测道。
“不不不,依老朽之见,据他们所说那人是在三楼的雅间里,能去得了三楼的人,会为了钱财而得罪碧海楼吗?我猜肯定是来寻仇的。”一老头摸着自己洁白的胡须,缓慢的说。
“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这么做,但那贼人定是个武艺高强之人。”
“没错,当时那贼人带着乐师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姑姑邻居家的表妹的三舅姥爷当时就在楼下摆摊呢?”一个穿着布衣的青年男子洋洋得意的说,“而且,那人还有同伙,据三舅姥爷所说,那七个人一个接两个的从楼上落下,身轻如燕,给老爷子看乐了,现在还天天蹲在楼下,等人跳楼呢。”
说到这,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其中当然也有人质疑,但质疑声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笑声里。
这边沉浸在欢声笑语中,那边谢衍和白昭可谓是焦头烂额了。
白府
“少爷,打听过了,顾少爷还是没有回府。”
“顾华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听到家丁的话,白昭急得不得了,转头一看,谢衍还在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更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工夫喝茶呢。”
“某人昨日丢下我的时候倒是不急啊。”谢衍吹了吹杯上的热气。
“我那不是害怕被我爹知道吗?依他的脾气,一定会狠狠揍我的。”白昭心虚的解释着。
见谢衍不为所动,他又用上了往日的招数,两只手拽着谢衍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阿衍,你最好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丢下你,好不好嘛。”谢衍最受不了白昭撒娇了,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见谢衍原谅了自己,他又一脸八卦的看向谢衍,“话说回来,你昨天是怎么跑出来的呀。”一提到这个,谢衍刚消的气又回来了。
昨天,沈濯带着他跳下去后,碧海楼的在身后人穷追不舍。
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身后的人边追还边大喊,“站住!”
在沈濯听来就是,“站住!”,“糖葫芦嘞!”,“站住!”,“香包!”,“站住!”“大烧饼!”。这么一听,沈濯觉得逃跑还挺好玩的,尤其是身旁还有他,这么想着,沈濯跑的更快了。
渐渐的,体力不支的谢衍落了沈濯一大截,谢衍只好边跑边喊“沈公子”。见沈濯没反应,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喊一声,“沈濯”。这下好了,不只沈濯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濯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谢衍,连忙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坚持一下,待会儿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一阵清风袭来,街头卖艺的人适时用二胡拉出一曲《赛马》。音乐响起之时,沈濯拉着他开始奔跑,谢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片大草原,他放弃了思考,本能的跟着沈濯的步伐。
他与沈濯就像草原上两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引得众人纷纷驻足。
沈濯也不知是太激动了还是什么,一点都不觉得累,拉着谢衍一个劲儿的跑。
都快跑完两条街后,谢衍实在受不了了,他感觉喉咙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的疼痛。“我,我实在,跑,不动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足以听出他有多累。
沈濯看向后面已经甩得有些远的追兵,停下脚步说说,“那我们找个地方躲躲。”然后抓着谢衍的肩膀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很挤,他一开始还能站立,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头靠在沈濯的肩上,沈濯也很温柔的拍着谢衍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等外面没了追兵的声音,他们才出来。沈濯小心的扶着一瘸一拐的谢衍,见巷子里突然有人出来,还是两个男人,又见二人这般行径,行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开始打量他们。
谢衍的脸咻得红了,偏偏沈濯这时还伸出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头上歪斜的发簪。谢衍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此地不宜久留。
“今日之事多谢你,天色已晚,先告辞了。”说完这句话,谢衍转身就走,当时他的脑海里全是被人打量的不自在。
以至于他没听见沈濯的那句,“谢公子,你的衣服。”
等他回到谢府时,发现府里的下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在长青的大喊下,他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公子,你的衣服后面怎么脏了这么大一块儿。”
长青看着自家少爷出门时还是白衣飘飘,玉树临风,回来时却是精神萎靡,很累的样子,不禁担忧了起来。
他脱下衣服才发现,背面确实有一大块污渍,“可能是不小心在哪儿蹭到的吧,去帮我传热水来吧。”
尽管长青还想问下去,也只能先压下心头的疑虑,去传了热水来。
浸泡在热水中,谢衍渐渐放松下来,“父亲的话果然没错,白衣最是不能藏污纳垢。
正放松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沈濯,“那人的温度似乎比这水还要灼热些。”思此,他突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连忙让人加了两瓢冷水。
今日实在太累了,以至于后来每次谢衍想起今日时,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到第二日的时候,谢衍发现自己手脚酸痛,每走一步都是折磨。偏偏白昭一大早就让人来找谢衍过府一叙。
谢衍面不改色的对长青说,“去准备马车吧。”
长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白府和谢府就隔了一条街,走两步就到了,谢衍让备马车还是第一次。不过见谢衍认真的模样,长青还是挠着脑袋去办了
见谢衍从马车上下来,白昭震惊的说,“大哥,这么两步,你还要坐车啊。”
“累。”谢衍绝情的说出这个字。
别说白昭不敢置信了,连岁安也拉过长青说,“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昨天回来就这样反常了。”长青做出个迷茫的表情。
“我家少爷也是,昨天回来后,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不可能啊什么的。”岁安总结了一下,“据我的推测,他们昨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不一眼就能看出来吗,有什么好推的。”长青一点面子都不给岁安,说完转身就走了。
岁安气的跺脚,最后也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听白昭提到昨日,谢衍脑海里回想起昨日的场景,又想到沈濯拉着自己逃跑的样子,脸不自觉的开始变红。
白昭见谢衍脸越来越红,殷勤的拿起折扇说,“府中的冰块用完了,我来给你扇扇风吧。”
“还说,我昨日出去后,某人连影子都没了,平时倒不见你跑这么快。”谢衍佯装生气,一把拿走扇子,用力的扇起来,他实在不想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白昭。
白昭见谢衍提起此事,脑海里闪过一个这时绝不该在邺城的身影,心虚之下,他只好先放弃这个话题,笑嘻嘻的看向谢衍说,“看你这么悠闲的样子,难道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当然有了。”谢衍存了心思要逗一逗白昭。
“什么什么。”
“等。”
“等什么。”白昭一脸的疑惑。
“我问你,昨日预约时,报的是谁的名字?”
“顾华笺?”白昭迟疑的说。
“对啊,碧海楼都不急,我们急什么,为今之计,只有等碧海楼出手。”谢衍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毕竟他今日实在没有力气走动了。
“但愿顾华笺不要把我们供出来啊,不然我们就成全邺城的笑柄了。你知道外面都说我们是什么吗,是绑架犯的同伙!”白昭一脸的悔恨,早知道昨日就不去凑热闹了。
此时的碧海楼楼主,站在四楼的阁楼上,望着泛蓝的天空,声音低沉,“找到顾华笺的踪迹了吗?”
他的属下战战兢兢的回答,“暂时还没有,不过应当快了。”
“明日之内,我要见到他。”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是。”,跪在地上的人打了一个寒颤。
殊不知,被大街小巷谈论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在自己的私宅里享受着婢女的按摩,舒舒服服的睡在躺椅上吃着葡萄,等着床上的人醒来。
“九霄,九夜,这次干得不错。总算懂了本少爷一回。”顾华笺赞许的看向二人。
九霄得意的看了九夜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看,我昨天说得没错吧。”
身为顾华笺身旁的护卫,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没存在感,在见证了白公子独自逃跑,以及谢公子和沈公子相拥而逃后,他们惊奇的发现,竟无人在意他们二人。
二人面面相觑,九夜率先开口,“他们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帮少爷逃跑啊。马车还停在外边,我们现在下去,一定能追上少爷。”
听完九霄的话,九夜重重点头,“有道理。”
当顾华笺正为怀里抱着的人一直挣扎而感到力不从心之时,一声,“少爷,快上来。”拯救了他。
上车后,他看着自己的两个护卫,越看越喜欢,不愧是他从小调教出来的,下个月一定给他们涨工钱。
“公子不热吗,一直抱着他。”看着顾华笺脸上的汗珠,九夜关心的问道。
这时顾华笺才发现怀中的人似乎很久没动静了,他低头望去,那人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出现了一些可怖的红痕,难道是刚才磕着碰着了?
他拉着云归的手左看右看,这红痕并不像碰撞产生的,而且他刚才一直护着他的脸,怎么可能脸上的红痕比手上还多。
“少爷,他会不会是中暑了。”赶车的九霄试探的说。
“有可能。还有多久到城西的那处宅子。”
“还有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顾华笺紧张的将云归平放在左侧的座位上,又怕颠着他,索性蹲下来,用手轻轻扶着他的头。
等到门口的时候,顾华笺顾不上脚已经蹲麻了,赶紧抱着云归进去。
穿过长长的游廊,再走过青石板搭的小路,最后再走两步才到,顾华笺心想宅子太大了也不好。
好不容易将他放在床上,又马不停蹄的吩咐人拿来凉水亲自给他擦拭身体。等看见云归身上的红痕渐渐淡去,他才放下心来。
三伏天最是炎热,云归也最讨厌这样的天气。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火海中,热,无边的热气裹挟着他,尤其是他的脸,好像有人拿着火炉烘烤着他的脸,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突然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心脏止不住的悸动。
醒后,他立马用手抚摸自己的脸,冰冰凉凉的,如往常一般光滑,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下一秒,他又担心起来,他这是在哪里,摸着自己手中同样冰凉的蚕丝被,他心想,这里怎么如此寒凉。
他正欲下床探个究竟,却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你终于醒了,让本少爷好等啊。”
云归抬眼望去,是他!昨日绑走自己的人。看这房里的布置也不像缺钱的人啊,绑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不料那人从红木椅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调笑的说,“还是这样的肤色好看,你昨天可吓坏我了。”他本来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又怕热到他,硬生生忍住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云归疑惑不解的问道。
“本少爷看上你了,要把你关在这里,为我弹一辈子的琴。”顾华笺戏谑的说。
听到这话,云归慌了,“你就不怕碧海楼来找你吗?”
“你大可放心,我这宅子可是皇上御赐的,谅他们也不敢来。”顾华笺一边笑着,一边拿起云归的手细细端详,“你的手可真好看。”
云归一把推开他,收回手后骂道“衣冠禽兽。”
顾华笺也不生气,只是惋惜的说,“可惜这双手的主人脾气不怎么好。”
云归现在也只能盼望碧海楼的人能尽快来救自己,以碧海楼的实力,闯一处御赐的宅子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见云归不理睬他,顾华笺无奈的说,“起来用膳吧。”
感受到顾华笺没有恶意,云归也暂时放下心来。拒绝了丫鬟的服侍,简单梳洗一番后,随着丫鬟去了偏厅用膳。
其实云归的生活态度很简单,随遇而安,不过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凉爽,一个是能让他弹琴,而且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弹琴。碧海楼这两个条件都十分吻合,所以在楼主找到他时,他很轻松就答应了,却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一路过来,他发现这里异常的凉爽,这样冰冷的环境才更适合他的生存。
顾华笺见云归只看着面前的菜肴却不吃,开口问道,“不合胃口吗?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再添两道。”
“还是说,你不用吃饭,喝露水就可以。”见云归坐在那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顾华笺不禁开口道。
“太烫了。”云归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
“没想到你连吃东西都怕热,莫非你是冬日里的白雪转世?”顾华笺越看云归越觉得他像晶莹剔透的雪花,看来得在府里多加几块冰了,可不能让这雪花融化了,顾华笺忍不住这样想。
“也许我最终的结局会和白雪一样消融吧。”云归伤感的说出这句话后还自嘲的笑了笑。
为何他总是透露出淡淡的悲伤?顾华笺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他的碗中,坚定的说,“我这府里什么都不多,唯独冰块最多,定可保你千年不化。”
或许是顾华笺的语气过于坚定,又或许是从未有人这样对他说过,如此幼稚的话,他有一瞬间竟然信了。他不语,只是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冰凉的温度,正好。
用完膳已是午后,顾华笺非要拉着他逛逛整个宅院,看出云归的顾虑,他耐心的解释说,“放心,就在亭下远远的观望即可,这处宅子特有的景观这时看才最惊艳。”
云归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一会儿就到了花园,他惊讶的发现花园的亭子里竟然摆了个巨大的冰鉴,上面还摆放着各色水果。
“凉快吧。”顾华笺一脸期待的看着云归。
云归淡淡开口,“还行吧,这不会就是你让我看的东西吧。”他用手指了指冰上的水果。
“当然不是,你往那瞧。”云归顺着顾华笺的手望去,各色花卉争相绽放,五彩缤纷,确实好看,可这有什么稀奇的?可下一秒,他却隐隐看到花上有飘渺的白烟缓缓升起,像揉碎的云絮。
看见他眼中的惊艳之色,顾华笺满意的点点头,自豪的说,“现在还不够好看,若是最热的那天,这里便是烟雾缭绕,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宫之中。”
“现在这样已然是不错。”云归发自内心的夸赞。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吗?”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可惜我只在意果,并不在意因。”云归难得的笑了笑。
“我偏要告诉你,是因为这地下便是邺城最大的冰窖,碧海楼的冰都得从这儿拿。”说到这,顾华笺一脸得意的看向云归。
云归也只是用平淡的声音说,“难怪这里各处都如此凉爽。”
“所以只要你留在这里,就可以真的可以千年不化。”顾华笺认真的看着云归。
云归笑了笑说,“只可惜我的琴音面向众人,而非一人。”
说完这句话,二人都沉默了。
顾华笺让人带云归回房后,默默站立了很久,最后他看向斑斓的花朵,留下一句,“各花入各眼,入了我的眼,便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