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往事》青丘君

7、静妃篇7

　　月儿又圆了一遍。
　　溱潆如约进宫，被乐瑶领着来参观她装饰完毕的宫室。
　　转了一圈，溱潆不禁失笑。
　　“敢问大夫，这里可是芷萝医馆？”
　　她郑重点头。
　　乐瑶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

　　她不是发了大愿要行菩萨道、做大善人，更不是伤心空虚得疯魔了要用药草把自己填满。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生病。生病就要看大夫吃药。而她是大夫，仅此而已。宫里人那么多，总有用得着的。

　　溱潆出门的时候悄悄叹了口气，问她，外面可有什么人要带话的。
　　三娘包上一盒亲手做的点心，拿了一包药材小样附上几页手记的抄录，只说是送往济风堂。
　　溱潆点头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从前伺候我的小顺、小宁现在在你宫里，要不让他们过来这里伺候，自己人好歹放心。往外递东西的门路他们都熟，早安排好的。”
　　“我正是这样想，我那用不了那么多人。”
　　溱潆和乐瑶商量着出了门。

　　她手捧着一颗楠树种子，心想，等到开春了在院子里给它安个新家。
　　雪花纷飞，又一年的新年到了。

　　当她的楠树种子住进院子的药圃里，宫里的下人们也有了一些默契。
　　他们都知道，日暮之后、子时之前，芷萝宫的角门上会点亮一盏宫灯，带少许碎银子去敲门，便能换来几枚药丸。
　　门后侍女手里的盒子装满了常用的药丸，来了马上能领走。若是其他重症急症，那便由宫人领到后院库房边上的屋子里，由静贵人亲自看看，施针配药之后再送出门去。

　　起初，大伙以为贵人小主是闲得慌，没事找点乐子玩玩。数月下来，角门的灯风雨无阻的亮着，病重的内侍靠她妙手回春捡回了性命。大伙终于相信，小主是认真的。于是也十分乖巧地配合着，悄悄地，没有人声张。

　　住在乐瑶宫里两个月，她已经明白，太医是伺候主子的，不是给奴才看的。可奴才也是人，也会生病，没有人管，那就让她来看。大夫总不能闲着吧。
　　看上几个就知道，最最常见的病因无非是劳作、受罚的外伤，到点没饭吃饿伤，外邪内侵中暑、冻伤。这些对治的药都提前配成现成药丸，于是白天她也忙个不停。

　　偶尔，偶尔角门的灯也有不亮的时候，敲门也没有人应。那是她在前殿看诊呢。
　　天子有个小毛小病、觉得身上不爽、心情不好也来吃些药膳、做个推按按摩，让她宽慰宽慰。
　　无妨，天子也是人，来了就招呼，就像她从前在医馆接诊那样。只不过效率低些，忙活一晚上就治了这一个。
　　所幸天子底子好，不必常常来。一个月内，角门不点灯的日子不过三两天。

　　乐瑶敲敲她的脑袋。
　　“越嫔和皇后看你不顺眼，淑贵人也在背后使坏，你知不知道呀？”
　　知道，她知道，她只是没功夫，没有这个闲心思管这些无聊的勾当。
　　乐瑶哭笑不得。只好将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蝇营狗苟的把戏掰开揉碎教给她听，生怕她被人装进套里去。
　　她不怕，她低调不惹事，不去招惹他们，却也并不害怕他们。
　　因为她的姐姐是宸妃。
　　因为，她姓林。

　　楠树刚刚发了小芽，突如其来的瘟疫已席卷京城。宫里乱作一锅粥，太医围着二皇子、三皇子团团转，芷萝宫的角门外排起了队。

　　济风堂上下忙得人仰马翻之际，一个年轻仆人前来扣门。
　　“在下奉主人之命，将此物交与堂主。”
　　黎师兄接过信封递给陈老堂主。
　　几页手记，是她近日接诊宫人的大致病况，后面附着一张她草拟试用过的药方。
　　陈老知道，林氏三娘，心志未改。

　　三娘接过从宫外辗转送来的另一张药方，看过一同递来的济风堂脉案，思索片刻，提笔疾书。
　　“来人，将这三张药方送去太医署，看看可否用得上。”
　　她放下笔，起身吩咐人按新改的方子配药。

　　在这宫墙之内，她终究不是太阳。
　　不像他，能锄强扶弱的做个江湖侠客梅石楠，也能保家卫国化身名为赤焰的北境长城。
　　她能做的很少很少，除了兑现和他之间的承诺守着乐瑶，剩下的就是点亮角门前的那盏宫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