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往事》青丘君

6、静妃篇6

　　奇花异草，御用药品，内廷司进贡的果然是好东西，皇宫大内就是不一样。
　　她喜欢。
　　一笔一划记录下来，想必师兄也爱看。
　　乐瑶知道首饰器物她都用不着，只吩咐多进药材，本宫用得着。

　　乐瑶的情况虽不大好，但事也不大。这点毛病比济风堂日常接诊的病人差了远了去了。只是调理费时间罢了，她做起来倒是轻松。
　　每日备好药、炖好药膳端去，再诊下脉，陪坐说话，一起逗逗牙牙学语的景禹，余下的时间便是摆弄药材和写手记了。
　　看着大内这些宫人，她心痒痒，想薅几个把把脉。内侍该不会有寻花问柳的毛病吧。
　　她不知道。
　　她好奇。

　　月儿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溱潆再次入宫的时候，乐瑶的脸庞圆润了些，状况看起来大有好转。
　　三人坐下闲谈，如从前在林府那般。

　　听闻，言太师长子成婚了。言白世交，言阙娶了白家小姐。
　　三人一时相顾无言。

　　乐瑶望向窗外，仿佛目光穿过了层层屏障，想看上一眼即将落下的夕阳。
　　三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红墙一片，余辉也很快消逝。
　　日，落了。

　　溱潆说，下月来接她出宫，她点头。
　　不知济风堂后的楠树长高了多少。她近日收集了不少药材小样，打算回去给师父师兄献宝。

　　送走溱潆天已黑透，等药熬好，今日服药的时候已经过了点了。
　　她赶忙端着碗迈向正殿，不敢再误了时辰，也顾不得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正端坐于殿上。

　　她跪下行礼。
　　“陛下，这是臣妾义妹，通医术，在这照顾臣妾。”
　　“倒是温柔娴静。”
　　他挥手示意她放下碗出去。

　　告退之后她悄悄瞟了一眼。她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当朝天子，过去两月听闻他来，都是要回避的，只是远远看过几眼。
　　他年岁与林燮相仿，气质却大不相同。虽然面带笑意，这笑却看着并不爽朗也不直接，似乎另有深意。

　　次日日落时分，等着她的是一道圣旨，和三年前乐瑶头顶上那一道一模一样。她记得那滴泪，也记得诗文化作的余光，此时三娘真真切切的明白乐瑶的心。
　　木然地接过圣旨攥在手里。
　　内侍走了。
　　她跪在门前仰头，只见装在四角盒子里方方正正的一隅蓝天。
　　她，想她的楠树了。

　　当三娘被收拾干净打扮利索抬到龙床上，一旁坐着的天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林乐珊。”

　　林氏恭贤淑婉，谦静有礼，特晋为贵人，赐号静，赐居芷萝宫。

　　终于轮到她，她的下半生在这一刻已成定局。
　　她不会再去宫外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也不会再时不时地去看他一眼，连济风堂种下的楠树也不会再见到。

　　芷萝宫内还是空荡荡，器物用具还未齐全。她坐在主殿的正位上，望着门前庭院发呆。
　　日落西山，月凉如水。摇曳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神情木然。长夜寂寂，任由红烛生命燃尽，任由突如其来的黑暗将她吞没。她丝毫未动，宛如一尊完好的塑像。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日渐东升，万丈光芒透过窗户漏进来一缕，落在她的身上。
　　三娘踉跄起身锤了锤已经僵木的双腿，命人去内廷司唤人来。
　　她的宫室不要精致摆件，要一面墙那么大的药柜，珠宝首饰统统换成药草送来。花圃改成药圃，不能入药的花草都移走不要。
　　内侍点头哈腰。
　　“是，是，小主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还有.........
　　“找颗新鲜的楠木种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