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59、第 59 章 择师风波

　　百草堂位于仙灵宗外门与内门区域的交界地带，占据着几座灵气相对浓郁、水土丰茂的山头。与剑阁的孤高冷峭、术法堂的恢弘磅礴不同，百草堂一带殿宇楼阁多依山势而建，与药田园林交错，飞檐翘角间点缀着苍翠藤蔓，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各种灵植药材混合的清新香气，显得颇为雅致祥和。
　　成凝手持青色玉牌，一路行来，遇到的百草堂弟子大多身着青色或淡绿色袍服，神情温和，步履从容，与杂役区的麻木、戒律堂的冷硬截然不同。然而，当他们看到成凝这个面生、修为仅筑基初期、且穿着代表新晋内门弟子服饰的生面孔时，投来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
　　尤其是在她报出名号，被执事弟子引着办理入门登记，并得知她便是那个“以废灵根筑基、据说有灵植天赋、破格提拔”的弟子时，各种目光更是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怀疑，有淡淡的不屑，也有极少数的几分同情。
　　“成师妹，这边请。”负责引路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师姐，名叫柳芸，引气后期修为，声音温软，“我先带你去领本月份例，再去弟子居所安顿。明日辰时，记得去‘百草殿’参加新弟子见面，届时堂内诸位长老和执事都会到场，或许会有师长愿意收你为徒。”
　　份例包括三块下品灵石，一瓶十粒装的“聚气丹”，以及一套基础的《百草经》和《低阶灵植培育纲要》玉简。东西不多，但对成凝而言，已是前所未有。那聚气丹品质普通，对她效果寥寥，但灵石和玉简却正是所需。
　　弟子居所是一处小巧干净的独立院落，虽然位置偏僻，灵气也只是一般，但比起第九十九号药圃的破茅屋，已是天壤之别。
　　成凝谢过柳芸师姐，关上院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新的环境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无处不在的审视。她必须更加小心。
　　次日辰时，百草殿。
　　大殿宽敞明亮，雕梁画栋间雕刻着各种灵草仙芝的图案，药香弥漫。殿内已聚集了数十名新晋内门弟子，以及不少前来观礼的老弟子和执事。前方高台上，端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皆是金丹期修为。
　　成凝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收敛气息，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百草堂副堂主先宣讲了一番堂规戒律，勉励新弟子勤修丹道、为宗门效力云云。随后，便是最重要的环节——择师。
　　有背景、天赋突出或早已被看好的新弟子，很快便被几位长老点名收归门下，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大多数弟子则需展示一番自己在灵植辨识、药性分析或基础炼丹术上的能力，以期被某位执事或长老看中。
　　成凝心中微沉。她的“天赋”是伪装出来的，对灵植药性的了解更是仅限于那本粗浅的《百草经》，一旦真正考核，极易露馅。
　　果然，轮到她时，负责考核的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她，眉头微皱：“你就是那个成凝？展示一下你的‘灵植滋养’天赋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成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早有准备的她，从旁边取过一盆长势稍显萎靡的“宁神花”，将手轻轻覆于其上。
　　她再次极其艰难地调动一丝星辰之力，模拟成温和的木系灵气，缓缓注入。为了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她刻意控制了效果，只让那宁神花的叶片稍微舒展了一些，色泽略微鲜亮了一分，便立刻停止，脸色随之变得“苍白”，额角渗出“虚汗”，气息也“紊乱”起来。
　　“弟子……弟子修为低微，只能做到如此了……”她声音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
　　那执事仔细检查了一下宁神花的变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过多怀疑，只道：“嗯，确实有些微滋养之效，但耗损如此之大，于修行无益。看来传言略有夸大。你灵根资质太差，根基虚浮，还需扎实打好基础。”
　　显然，这点“天赋”并未能入他的眼。
　　其余几位长老也微微摇头，显然对一个“废灵根”弟子兴趣缺缺。炼丹培育，虽重天赋，更重持之以恒的灵力支撑和神念精细操控，一个筑基初期且灵根拙劣的弟子，前途有限。
　　场面一时有些冷清。无人愿意收一个看似潜力耗尽的弟子。
　　成凝垂首站在原地，心中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松了口气。无人关注，正合她意。
　　就在主持仪式的副堂主准备将她随意指派给某位普通执事时，一个略显阴柔尖细的声音忽然从大殿侧后方响起：
　　“哦？这就是那个有点特别的杂役弟子？我倒有几分兴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深绿色长老服饰、面白无须、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修士，缓步从偏殿走了出来。他手中把玩着两枚光滑的玉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成凝身上，带着一种打量货物的审视感。
　　“是马长老……”台下有弟子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与疏离。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常年待在废……咳咳，待在后山那边吗？”
　　成凝心中一凛。这位马长老给她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那眼神仿佛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
　　台上的副堂主见到此人，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客气道：“马师弟对此子有兴趣？”
　　马长老呵呵一笑，声音尖细：“听闻她对草木颇有亲和，正好我那边缺几个打理‘特殊药圃’的人手，根骨差些无妨，有点小用处就行。”他特意加重了“特殊药圃”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成凝的心脏猛地一跳！特殊药圃？难道是指……废料库那边？此人莫非与那横肉管事有关？还是另有所图？
　　绝不能落入此人手中！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直接拒绝长老，乃是大不敬！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另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如同切玉断金，毫无征兆地在大殿门口响起：
　　“此人，我要了。”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整个大殿骤然一静！
　　所有人骇然转头望去！
　　只见大殿门口，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矗立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冽的光晕，却照不亮他那双深不见底、如同万载寒潭的眼眸。
　　李析！
　　他竟会出现在百草堂的择师仪式上？！
　　刹那间，整个百草殿落针可闻。所有弟子，包括台上的长老执事，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析，剑阁百年不出的绝世天才，宗主亲传弟子，剑心通明，未来注定要执掌剑阁甚至宗门权柄的人物！他怎么会来到丹道为主的百草堂？而且开口就要一个灵根废劣、毫不起眼的新晋女弟子？！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令人惊骇！
　　马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极其难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疑和深深的忌惮。
　　副堂主也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恭敬：“李师侄？你……你这是……此女乃是我百草堂弟子，且灵根资质……”
　　李析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台上的长老们一眼，只是淡漠地落在场中孤立无援的成凝身上，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于剑道一途，略有缘法。我缺一剑侍。”
　　剑侍？！
　　众人再次哗然！让一个百草堂的、灵根废劣的弟子去当剑阁天才的剑侍？！这简直闻所未闻！剑侍虽非正式弟子，但能常伴李析这等人物左右，是多少内门甚至核心弟子求之不得的机缘！凭什么落在一个废灵根头上？
　　无数道混杂着震惊、嫉妒、不解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成凝。
　　成凝自己也完全懵了。她万万没想到，李析会用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介入！剑侍？他到底想做什么？
　　马长老脸色铁青，忍不住尖声道：“李师侄！此乃百草堂内务！此女灵根属性与剑道截然相反，岂能……”
　　李析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向马长老。
　　马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
　　“我的剑，需要何种剑侍，我自有分寸。”李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视般的冷漠，“还是说，马长老有异议？”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副堂主见状，心中暗叹一声，连忙打圆场：“既然李师侄看重，此亦是她的造化。成凝，还不快谢过李师兄？”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成凝身上。
　　成凝心脏狂跳，脑中一片混乱。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脱离百草堂可能存在的阴谋、靠近李析、或许能获得更多资源和庇护的机会。但同样，这也意味着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更深地卷入未知的漩涡。
　　她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垂下头，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道：“弟子成凝，谢李师兄垂青。”
　　李析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对成凝道：“明日辰时，剑阁报道。”
　　说完，玄衣微动，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大殿门口，来得突兀，去得干脆，只留下满殿的死寂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成凝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马长老那毒蛇般阴冷不甘的视线，以及其他弟子复杂的目光。
　　择师风波，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她的仙灵宗内门生涯，从一开始，便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