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60、第 60 章

　　辰时，天光微熹，寒意未褪。
　　成凝站在一座孤峭如剑、直插云端的山峰脚下。抬头望去，云雾缭绕在山腰，更高处则被凌厉无形的剑气笼罩，看不真切，只觉一股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刺破云层，仿佛整座山都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此地，便是仙灵宗剑阁所在——砺剑峰。
　　与百草堂的祥和生机截然不同，此地方圆十里都弥漫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空气稀薄而锐利，吸入口鼻都带着刮擦感。脚下是黝黑坚硬的岩石，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一些嶙峋的怪石如同断折的剑刃般斜插在地，散发着亘古的苍凉。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百草堂弟子服，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周围偶尔有身穿玄色或白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剑阁弟子走过，个个气息凌厉，眼神如电，看到她时，目光皆是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诧异，甚至是一丝轻蔑。
　　一个百草堂的、修为不过筑基初期的弟子，还是个女子，竟能成为李析师兄的剑侍？
　　各种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她身上。
　　成凝微微垂着眼睑，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身份玉牌，一步步沿着开凿在峭壁上的狭窄石阶，向上走去。
　　石阶陡峭，越往上，那股无处不在的剑压便越强。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连呼吸都会困难。
　　成凝运转起丹田星漩，冰冷的星辰之力流淌周身，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压力。但她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此地剑气与她的星辰之力隐隐有种奇异的排斥与吸引并存的矛盾感。
　　终于，攀上峰顶。
　　眼前豁然开朗，却并非想象中的琼楼玉宇，而是一片极其开阔的、仿佛被巨剑削平的巨大青石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风格极其简洁、甚至堪称粗犷的黑色大殿，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铁画银钩的匾额——砺剑殿。
　　殿前广场上，稀疏地站着几十名剑阁弟子，大多在闭目凝神，或擦拭佩剑，或演练剑招，每个人周身都缭绕着强弱不等的剑意，空气中充斥着细微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剑气嗡鸣。
　　而成凝的目光，却瞬间被广场最中央的一幕吸引了过去。
　　那里，插着一柄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石剑。
　　石剑无锋，却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沉重意蕴，仿佛已在此地矗立了万载岁月。剑身之上，刻满了无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有些刻痕凌厉新鲜，剑气未散；有些则模糊古老，仿佛承载着无数前人的剑意与执念。
　　这便是剑阁有名的“试剑石”。所有剑阁弟子皆可在此留下自己的剑意印记，亦可感悟前人留下的剑意痕迹。
　　此刻，试剑石前，正站着一名白衣少女。
　　少女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傲。她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秋水长剑，剑尖正抵在试剑石上，周身剑气勃发，衣袂无风自动，显然正全力将自己的剑意烙印其中。
　　在她身旁，还围着几名气息不弱的剑阁弟子，正低声议论着，语气带着恭维。
　　“苏师姐的‘流云剑意’越发精纯了，此次定能留下三尺剑痕！”
　　“是啊，苏师姐不愧是我剑阁这一代的天骄之一，这剑意已然触摸到剑心初成的门槛了吧？”
　　那被称为苏师姐的白衣少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矜持的弧度，显然对周围的奉承颇为受用。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刚刚登上峰顶、正茫然四顾的成凝。尤其是成凝身上那身扎眼的百草堂青袍，让她秀眉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哪里来的杂役？砺剑峰也是你能随便上来的？滚下去！”她冷叱一声，声音如同冰珠落地，带着剑修特有的锋锐，毫不客气。
　　这一声呵斥，顿时将广场上所有弟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成凝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那白衣少女，目光平静，并未因对方的呵斥而慌乱，只是举起手中的身份玉牌，声音清晰道：“弟子成凝，奉李析师兄之命，前来剑阁报道，担任剑侍之职。”
　　“剑侍？”
　　“李师兄的剑侍？”
　　“就她？百草堂的？筑基初期？”
　　一瞬间，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成凝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质疑！
　　那白衣少女苏师姐更是脸色猛地一沉，美眸中瞬间迸射出嫉妒与愤怒交织的寒光！她上下打量着成凝，仿佛要将她看穿，语气充满了讥讽：“李师兄的剑侍？笑话！你一个百草堂的废物，灵根拙劣，修为低微，连剑意为何物都不懂，也配近李师兄的身？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的话如同毒刺，瞬间引燃了周围其他弟子对成凝这个“闯入者”的不满和轻视。立刻便有弟子附和：
　　“苏师姐说得对！剑侍岂是儿戏？需常伴李师兄左右，聆听剑道，非心志坚韧、于剑道有悟性者不可！此女何德何能？”
　　“怕是走了什么后门吧？百草堂现在也搞这种歪门邪道了？”
　　嘲讽与质疑如同潮水般涌来。
　　成凝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知道会面临这种局面，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和猛烈。
　　那苏师姐见她不语，以为她心虚，冷笑一声，手中秋水长剑一抖，竟遥遥指向成凝：“既然你说你是李师兄的剑侍，想必也有几分本事。可敢接我一剑？若连我一剑都接不下，便自己滚回百草堂去，休要在此玷污剑阁清净！”
　　凌厉的剑意瞬间锁定成凝，带着冰冷的威胁。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都看着成凝，等着看她如何出丑。
　　成凝瞳孔微缩。这苏师姐修为至少筑基后期，剑意凌厉，她重伤初愈，修为又低，正面抗衡绝无胜算。
　　但退缩？绝无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强行催动星漩，哪怕暴露部分实力也要接下这一剑——
　　“我的剑侍，何时需要向你证明？”
　　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骤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成凝身前，背对着她，将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李析！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成凝一眼，只是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淡漠地落在对面脸色骤变的苏师姐身上。
　　“苏婉，你的剑，是用来指向同门的？”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名为苏婉的白衣少女，在李析出现的瞬间，脸上的冷傲和愤怒便瞬间化为惊慌和一丝畏惧，连忙收剑垂首：“李师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剑阁规矩，试剑石前，不得私斗挑衅。”李析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自己去刑堂领十鞭淬心鞭。”
　　苏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微颤，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咬着嘴唇低声道：“……是。”
　　周围所有弟子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李析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落在成凝身上，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冰寒：“跟我来。”
　　说完，便径直朝着砺剑殿后方一条更为偏僻的小路走去。
　　成凝压下心中的波澜，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被剑气削得光滑如镜的石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无比巨大、无比荒凉的谷地，呈现在成凝眼前。
　　谷地之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地插满了无数残剑！
　　这些剑，有的锈迹斑斑，只剩半截剑身；有的寒光凛冽，却布满裂纹；有的造型古拙，散发着苍茫气息；有的邪气森森，缠绕着不祥黑雾……长剑、短剑、重剑、软剑、奇门兵刃……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它们如同阵亡将士的墓碑，寂静地矗立在苍凉的大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锋芒与寂寥。一股庞大、混乱、却又沉重无比的剑意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谷地中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里，便是仙灵宗禁地之一——剑冢！
　　万剑埋骨之地！亦是剑阁弟子感悟剑意、寻找本命灵剑的试炼之所！
　　李析停在剑冢边缘，玄衣在扑面而来的剑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看向那无尽的剑冢，而是遥望着剑冢最深处，那片被最为浓郁、也最为混乱恐怖的剑意云雾所笼罩的区域，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
　　“即日起，你每日需在此值守三个时辰。”他冰冷的声音传入成凝耳中，“无事不得打扰剑冢沉眠之剑，亦不得擅自深入。”
　　他的要求简单而苛刻。剑冢边缘的剑意威压已是极强，对普通筑基修士而言，在此值守无异于一种酷刑，更别提感悟什么了。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放逐和惩罚。
　　成凝看着那片无尽剑冢，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万千剑意，丹田内的星漩似乎都受到了刺激，微微加速旋转，传来一种既排斥又渴望的奇异悸动。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析那冷硬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师兄，这些剑……它们寂寞吗？”
　　李析的背影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封般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诧异，深深地看了成凝一眼。
　　良久，他才重新望向剑冢深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剑不会寂寞。”
　　“寂寞的，是握剑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玄衣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只留下成凝独自一人，站在剑冢边缘，面对着那一片浩瀚、死寂、却又蕴含着无尽锋芒与故事的剑之坟墓。
　　凌厉的剑意如同刮骨钢刀，不断冲击着她的身体和神识。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
　　三个时辰？那就三个时辰。
　　她倒要看看，这剑冢，这万剑，究竟能奈她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