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58、第 58 章

　　戒律堂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虽暂时离去，却并未消散。成凝蜷缩在冰冷的茅屋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得自外门小比、此刻却显得有些烫手的“迷雾”铁牌。
　　贡献点。迷雾森林的任务资格。
　　这些曾经她拼命争取的东西，如今却成了索命的绞索。下一次任务？她毫不怀疑，那将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戒律堂那句“随时等候传唤”，更是将她牢牢钉在了这危机四伏的药圃。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获得更安全的身份，更自由的行动空间，以及……更强大的力量！
　　内门弟子！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只有成为内门弟子，才能摆脱杂役的身份，获得宗门一定程度的庇护（哪怕这庇护可能也充满虚伪），才能接触到更高深的功法，更丰富的资源，也才有更多机会探寻父亲和星辰灵根的真相！
　　但如何成为内门弟子？按部就班等待宗门选拔？她等不起！而且她这“灰蒙废灵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入选。
　　除非……有特例。
　　比如，修为达到筑基期。
　　比如，拥有特殊的贡献或……价值。
　　成凝缓缓握紧了拳头。筑基期的修为，她已然达到，虽然需要极力伪装和压制星辰灵根的异样。而“价值”……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冰冷的铁牌，又缓缓移向屋外吴老头那间死寂的茅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她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能惊动宗门高层、展现她“价值”、却又不会暴露核心秘密的表演。
　　而舞台，就在这第九十九号药圃。
　　接下来的几日，成凝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茅屋内，看似在艰难地疗伤和巩固那“刚刚突破、极不稳定”的筑基初期修为。她将李析给的丹药又服用了一粒，伤势恢复了大半，但依旧刻意维持着表面的虚弱。
　　她的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对丹田星漩的熟悉和掌控上。
　　筑基之后，星漩化为气海，对星辰之力的掌控远非引气期可比。她反复练习着将星辰之力凝聚、变化，尝试着将其模拟成最普通的五行灵力波动，尤其是最温和的木系灵气——这与她药圃杂役的身份最为相符。
　　过程依旧艰难。星辰之力本质霸道寂灭，模拟其他属性如同让猛虎学猫叫，稍有不慎便会泄露出那冰冷的本源气息。她只能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依靠着那幅星辰陨落意象和核心处剑影的微妙镇压，勉强摸索着一条如履薄冰的掌控之道。
　　同时，她也在暗中观察。观察着药圃内那些蔫黄草药的生命韵律，观察着地底稀薄灵气的流转，更观察着隔壁那间茅屋的动静。
　　吴老头依旧如同枯木，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屋内，偶尔出来，也是慢吞吞地锄着那些半死不活的枯心藤，对那日戒律堂之事绝口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直到第三日黄昏。
　　成凝深吸一口气，推开茅屋门，走了出来。她脸色依旧刻意保持着苍白，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径直走到了药圃中那长势最差、几乎已经完全枯黄的一小片“凝露草”前。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枯黄的草叶。
　　是时候了。
　　她闭上眼，意念沉入丹田。星漩缓缓旋转，一丝被极力模拟成温和木系灵力的星辰之力，如同最纤细的溪流，极其艰难地、小心翼翼地透过指尖，注入那株凝露草的根系。
　　她不敢注入太多，也不敢动用星辰之力那霸道的滋养本源之能，只是模拟着最粗浅的草木滋养术，试图激发其一丝生机。
　　然而，就在她那丝特殊的“木系灵力”注入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株原本枯黄的凝露草，如同久旱逢甘霖，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绿、舒展、甚至变得更加翠嫩欲滴！草叶尖端，更是瞬间凝结出了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露珠！
　　不仅如此，以那株凝露草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原本蔫黄的草药，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滋养，纷纷挺立了起来，叶片变得油亮，焕发出勃勃生机！
　　效果好的出乎意料！甚至……太过惊人了！
　　成凝心中一惊，立刻切断了灵力输送，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额角甚至逼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低估了星辰之力即便模拟后，对草木生灵那近乎本源的强大滋养力！这效果，绝非普通筑基期修士的滋养术能达到！
　　果然，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注意。
　　一直如同石雕般锄草的吴老头，动作猛地一顿。他那浑浊的老眼抬起，看向那一片瞬间焕发生机的药草，又看向瘫坐在地、气喘吁吁、仿佛透支过度的成凝，枯树皮般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天际一道遁光恰好掠过，似乎是某位负责巡查药圃区域的内门执事，也被下方这突兀的生机波动所吸引，按落遁光，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执事看着那片明显不同于周围、长势极好的药草，又看了看瘫坐在地、气息“虚弱”的成凝，面露诧异。
　　成凝挣扎着想行礼，却“无力”起身，只能虚弱地答道：“回……回禀师兄……弟子……弟子方才尝试施展滋养术，不料……不料竟……”她适当地表现出惊慌和后怕，仿佛自己也无法理解。
　　那执事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株凝结出灵露的凝露草，眼中惊讶更甚：“好精纯的草木生机……你不过是筑基初期，且灵根……如何能施展出如此效果的滋养术？”他显然也知道成凝“废灵根”的名头。
　　吴老头不知何时挪了过来，用那破风箱般的声音沙哑地插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嘿……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烂泥地里……还真能冒出点不一样的笋……”
　　那执事闻言，眉头一挑，再次看向成凝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同了。废灵根筑基本就罕见，还能对草木有如此强的滋养力？这莫非是……某种特殊的灵植天赋？虽然灵根差劲，但若在灵植培育上有特殊才能，对宗门而言，倒也算有点价值……
　　仙灵宗以丹道立宗，对优质灵药的需求极大，擅长培育灵植的弟子，总是会受到一些额外关注的。
　　“你且好生休养。”那执事的态度缓和了不少，甚至扔给成凝一小瓶普通的疗伤丹药，“待我禀明百草堂长老，或对你另有安排。”
　　说完，他再次驾起遁光离去，显然是去汇报了。
　　成凝瘫坐在地，低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第一步，成了。
　　果然，第二天，便有百草堂的弟子前来，详细询问了昨日的情况，并再次检测了那片药草和成凝的身体状态（她依旧完美伪装）。随后几日，又陆续有不同身份的人前来“查看”，其中甚至包括一位气息沉凝的百草堂执事长老。
　　成凝每次都表演得恰到好处——展现出对草木超出常理的亲和与滋养力，却又控制在“天赋异禀却修为低下、每次施展都耗尽心力”的范围内，同时将一切归功于“莫名其妙的顿悟”和“伤势好转后偶然发现”。
　　她心口的追踪印被她用李析所授的粗浅敛息术和星辰之力勉强遮掩，加上她刻意表现的“虚弱”和“天赋特殊却战力低下”，似乎成功误导了探查者，并未引起额外怀疑。
　　终于，在第七日。
　　一道正式的宗门谕令，被送到了第九十九号药圃。
　　前来宣令的，还是那位冷硬的戒律堂执事，但他此刻的脸色却复杂得多，看着成凝的眼神，带着审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杂役弟子成凝，听令！”
　　成凝跪地接令
　　“查，杂役弟子成凝，虽灵根资质低劣，然于灵植滋养一道颇具天赋，勤勉可嘉，并于迷雾森林任务中侥幸生还。念其略有微功，特准破格晋升为内门弟子，隶属百草堂麾下。即刻前往百草堂报到，不得有误！”
　　内门弟子！
　　虽然隶属的是以种植、处理药草为主的百草堂，并非战力最强的剑阁或术法堂，但终究是摆脱了杂役的身份！
　　成了！
　　成凝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叩首：“弟子成凝，领命谢恩！”
　　那戒律堂执事将一块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和一整套青色弟子服饰递给她，冷冷地又补充了一句：“莫要得意忘形。入了内门，更需谨言慎行，你那点天赋，在百草堂算不得什么。戒律堂依旧会盯着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成凝握着那枚触手温润的青色玉牌，看着上面刻着的她的名字和新的编号，久久不语。
　　新的起点，也是更深漩涡的开始。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那间破败的茅屋和那片熟悉的药圃，也没有去看隔壁那始终无声无息的吴老头。
　　她换上了那身青色的内门弟子服饰，将过往的灰衣与伤痕，深深掩埋。
　　然后，她迈开脚步，第一次，以正式内门弟子的身份，走向了仙灵宗那片对她而言，既充满机遇，又遍布杀机的，全新区域。
　　她的背后，第九十九号药圃在夕阳下显得更加荒凉破败。
　　那间低矮的茅屋门口，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浑浊的老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山路尽头。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意味难明的叹息，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