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凝玉录-庶女修仙传》在线打印机

14、第 14 章 第九十九号

　　脚下的碎石土路越来越崎岖，越来越荒僻。引领的灰衣杂役脚步麻木，仿佛只是两个会移动的木桩，对身后跟着的、脚步蹒跚、因剧痛而脸色煞白的成凝视若无睹。仙灵宗核心区域的灵气早已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草和某种劣质肥料混合的沉闷气息。
　　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只长着些枯黄荆棘的矮坡，前方豁然出现一片…与其说是药圃，不如说是被遗忘的荒芜之地。
　　地势低洼，三面环着贫瘠的土丘，只有一条浑浊的小溪从旁蜿蜒流过。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灰黄色的泥土，只有零星点缀着一些蔫头耷脑、叶片枯黄的草药，种类驳杂，品相低劣，散发着衰败的气息。几块勉强被划分出的药田，垄沟歪斜，杂草丛生，显然疏于打理。靠近土丘避风处，搭建着几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是糊着泥巴的篱笆，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木牌斜插在入口处，上面用模糊的墨迹写着：“药圃九十九”。
　　这就是第九十九号药圃？比成凝想象中还要破败、荒凉！难怪那些杂役听到分配到这里时会露出那种表情。这里与其说是仙门药圃，不如说是流放之地。
　　茅草屋前，一个穿着同样灰扑扑、但洗得发白、打着无数补丁短褂的老者，正佝偻着腰，慢吞吞地翻晒着一些干瘪的草药根茎。他须发皆白，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树皮。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领路的杂役和跟在后面、形容狼狈的成凝。
　　“吴老头，新来的杂役，交给你了。”领路的灰衣杂役丢下这句话，如同甩掉一个包袱，转身就走，片刻不愿多留。
　　被称作吴老头的老者，目光落在成凝身上，尤其是在她那双被血污浸透、几乎无法站立的脚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浑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鼠须管事的轻蔑，也没有其他杂役的麻木，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放下手中的草药根茎，慢悠悠地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新来的？跟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成凝回应，便颤巍巍地走向其中一间看起来稍微“完整”一点的茅草屋。
　　成凝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跟上。
　　茅草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浓烈的草药苦涩味。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用粗糙木板拼成的矮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桌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和农具。唯一的“奢侈品”是桌上一个豁了口的陶土碗。

　　“以后你就住这间。”吴老头指了指那张矮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发黑的稻草，“被褥…自己想法子。”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他走到墙角，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样东西丢在桌上：一把豁了口的旧药锄，一个破了洞的木桶，还有一小袋干瘪发黄的种子。
　　“这是你的家伙什。药圃的活计，就是照料这些地。”他指了指外面那片荒芜，“除草、松土、浇水、看护…别让鸟兽祸害了。每天卯时上工，日落收工。收上来的草药，晒干了交给我。”
　　“规矩就一条：别让药圃更荒了，也别死了。死了，没人收尸。”
　　说完，他不再看成凝，自顾自地走到屋外，继续他慢吞吞的翻晒工作。
　　成凝站在狭小、冰冷、散发着霉味的茅草屋里，看着桌上那几样破旧的工具和一小袋劣质种子，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和身体极度的疲惫。
　　没有欢迎，没有指导，没有物资，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有冰冷的现实：一个破屋子，几件破工具，一片荒芜的药田，和一个行将就木、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看守老头。
　　这就是她寒渊血誓的起点？仙灵宗最底层的尘埃？
　　巨大的落差感再次袭来。从鉴灵广场的万众瞩目（虽然是鄙夷），到问心云梯的生死攀登，再到这荒凉破败、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仅仅一天之隔，却仿佛从云端跌落泥沼。
　　她走到那张矮床边，稻草散发出的霉味更加刺鼻。她缓缓坐下，动作牵动了脚底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双早已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的破布鞋，每撕开一点，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新的鲜血涌出。
　　脚底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边缘红肿发炎，沾满了泥土和碎布屑，惨不忍睹。这伤再不处理，别说干活，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生存！活下去！此刻，这成了最迫切、最基础的需求！
　　成凝强忍着眩晕和恶心，从怀中掏出那个简陋的包裹。里面除了几件破旧衣物，最重要的，是贴身藏着的、用布层层包裹的三块下品灵石和十几枚凡俗银钱。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是母亲最后的积蓄，也是她仅有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尽快弄到伤药和食物！
　　她挣扎着站起身，拖着那只不敢落地的伤脚，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到门口。吴老头依旧在慢悠悠地翻晒着草药根茎，对屋内的动静充耳不闻。
　　“吴…吴老。”成凝的声音有些沙哑，“请问…这附近，哪里可以换到伤药和吃食？”
　　吴老头翻晒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用他那沙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最近的‘灰石集’，在…北面五里外的山坳里。杂役们私下交易的地方。卯时前…申时后…有人。”说完，便不再理会。
　　灰石集？五里？成凝的心沉了沉。以她现在的状态，走五里山路，无异于酷刑。但她别无选择。
　　她看着手中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在仙门中，这几乎是微不足道的财富。她必须精打细算。
　　“多谢。”成凝低声道谢，转身挪回屋内。
　　她将一块下品灵石和几枚银钱小心地贴身藏好，准备用作换取伤药和食物的本钱。剩下的两块灵石，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动。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许将来冲击境界或者打探消息时能用得上。
　　她撕下包裹里相对干净的一块里衣布条，就着破木桶里从屋外浑浊小溪中舀来的冷水，咬着牙，一点点清洗脚底那狰狞的伤口。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刀割般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冷汗淋漓。但她知道，必须清洗干净，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简陋的包扎后，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但至少止住了血。成凝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泥墙上，看着窗外那片荒芜贫瘠的药圃，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一层凄凉的昏黄。
　　第九十九号药圃。
　　这就是她的立足之地。
　　荒芜、破败、艰难。
　　但，她站住了。活下去，然后…向上爬！
　　胸口的温玉贴着肌肤，传来微弱的暖意。成凝闭上眼，在心底再次默念寒潭边的誓言，感受着那冰冷火焰带来的力量。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远处仙灵宗主峰方向，隐约有灵光闪烁，仙音渺渺，与这里的死寂和破败，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成凝在冰冷和疼痛中蜷缩起来，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灰石集…伤药…食物…还有这片荒芜的药田，都是她必须面对的第一关。
　　黑暗中，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起点再低，她也是踏入了仙门！
　　这荒芜的药圃，终将成为她扎根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