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离奇案件实录》一寄南风

2、鱼汤 还真是什么

　　后方响起的声音比登闻鼓的敲击声还可怕，一字一字摄人心魄。

　　戚雨薇心想着：完了。

　　又得罪这个小气鬼了，她回过头，挂上盈盈一笑：“府尹大人，你在我身后怎么也不出声？”

　　“本官出了，不过雨声盖住了。但你刚才的话本官听的一清二楚哦。”林葳微微眯起眼睛。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林葳比戚雨薇的官整整大了四级，戚雨薇这下不得不慌乱，她垂下眸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没说成吗？”

　　林葳微微一笑，“既然戚正使觉得本官养尊处优，那本官自然要礼贤下士，跟着戚正使一块破案，这样才能免得了下属的闲话，也好给下属们一个示范作用。”

　　戚雨薇心道，林葳要是跟着，她不光要破案，还得贴身侍奉着这位大人。破案效率直接拉低不说，还要时刻受制于人，这事她可不干。

　　“大人，开封府没有您坐镇怎么能行，像这种跑腿的粗活，就让我们这些粗人干吧。”戚雨薇谄媚道。

　　林葳脸色一正：“本官来这开封府做府尹良久，还从未破过一桩案子。正好。本官也想会一会这只狐妖。”

　　戚雨薇现在倒希望这狐妖是真的，能把这位世上最难缠的上司的魂给勾了最好不过。

　　说话间，戚雨薇派出去查案子的巡使们回来了几人，戚雨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借着查案的名义跟林葳拉开距离。

　　谁想林葳竟道：“这桩案子我也想听听详细，不若一块去我房中详谈。”

　　这位府尹越挫越勇，戚雨薇不能拒绝，便只好随他到房中谈案子。

　　本来大伙能趁着这个空档喝喝茶，谈谈事，现下只有林葳一人能坐在上座喝茶取暖，他们各个湿着一双脚站在房中给林葳禀告进程。

　　戚雨薇看过其他几人做的记录，果然如她想的一样，其他受害者几乎也都是独居的男人，或是丧妻的鳏夫，或是独自来开封做生意的。

　　这些人的共通之处就是独自居住，最适合被编排成被狐妖蛊惑，这样一来，很容易扰乱侦查方向。

　　“有没有在受害者的房中搜查到金银细软等物件。”戚雨薇问。

　　一巡使摇摇头：“没有。其中有一位富商，最喜佩戴金饰，可房中什么金子物件都没有，难不成他是把所有金饰全带在身上了？还是说，其余金子被人偷走了？”

　　另一个巡使打断道：“他是来经商的富商，肯定什么值钱的都放身上，这能说明什么。”

　　“有一个我倒是觉得最奇怪，那个鳏夫无妻无儿无女的，家里竟然就只有几块铜板，他这些年没有存银？”

　　戚雨薇听到此处便已然明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被“狐妖”偷走钱财，至于身上的配饰没动，是不想让熟悉他们的人一下子看出来。而家里剩了一点钱，也是不想立刻让人发现家里钱被盗。

　　“看来不是狐妖摄魂，而是贼人盗窃。”戚雨薇笃定道。

　　既然是人为，事情也就好查了，只要查明他们近期跟谁有过接触，总能追寻一二。

　　就在此时，雨幕外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撑着伞快步走来，在房门口停住脚，而后收伞进来，急色匆匆道：“坏了！大人，老大，开封府闹狐妖一事满城皆知，现在都闹翻了。”

　　“不知谁传的传言，说这狐妖是前朝贵妃转世，专害男人！”

　　戚雨薇感觉事情不简单，他们刚有所突破，这传言马上就不胫而走，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一样。

　　“莫急，看来是幕后的人坐不住了。你们去查流言的出处，三人成虎，可谣言总有个来处。”戚雨薇冷静道。

　　来报信的巡使看向坐于上首处的林葳。
　　有林葳在，凡事不好越俎代庖，当然要听顶头上司的意思。

　　林葳淡淡然道：“本官觉得，谣言总有出处，你们可先去查流言出处。看到底是人为还是妖祸。”

　　戚雨薇：不是？你把我话说一遍就成你的了？

　　“大人英明！”

　　“大人英明！”

　　戚雨薇：？？？

　　戚雨薇刻意将头转过去，暗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葳好像看出她的嫌弃，故意叫了她一声：“戚正使，继续啊。看来你对这案子已经有眉目了。”

　　戚雨薇不甘地回过头，看着手上的几张记录，分析说：“对方是为求财，手上的赃物可能急于出手，可以去开封府里极周围县城的当铺中去问问，有没有出售金银饰物的。”

　　“当铺中的生意多的是，一个一个查下去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老大，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戚雨薇突然定睛，看见有一张纸上的记录上写“屋中器皿中有鱼汤，现已腐坏，仍未丢弃。”

　　“鱼汤？”戚雨薇不解，“一个有钱富商出门在外都是大鱼大肉，会自己煮鱼汤吃吗？”

　　戚雨薇穿越之前，出生于中药世家，略通一些药理，先前她见了受害者魂不守舍，状若痴狂的模样，便疑心受害者们是中了毒，而使人中毒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在食物里投毒，因此，当戚雨薇在记录里看到“鱼汤”之后，顿时警铃大作，察觉出不对劲了。

　　戚雨薇道：“小金，现场的物品可曾保存完好？”

　　小金立刻道：“老大，你嘱咐过要保留案发现场，那屋里的东西暂时还没有人动过呢。”

　　“好。”
　　戚雨薇点了点记录档案，道：“你去将这一碗鱼汤给我端过来。”

　　小金不明所以，他偷偷瞥了一眼林葳的脸色，见林葳没有阻止，方才麻溜地去办事了。

　　“屋里的东西其他巡使已经查验过了，戚大人是觉得这一碗鱼汤有问题？”林葳出声询问道。

　　戚雨薇避重就轻，“有没有问题，查过之后方才知道。”

　　戚雨薇不愿告诉林葳自己的猜测，毕竟，林葳对于戚雨薇而言是她的上司，戚雨薇和林葳接触的不算多，却知道林葳此人背景复杂，不好相与，所以她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避免过多跟林葳接触。

　　林葳见她卖关子，便不再多问了。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戚雨薇已经掌握了案件的关键性信息。

　　不多时，小金就端着鱼汤回来了。外面尚在下大雨，小金在鱼汤碗上盖了隔水的木盖子，当盖子打开之后，便见碗底剩着一层已经结了冷油的鱼汤。

　　见此，李庸道：“戚大人，这鱼汤已经用银针测过了，无毒。”

　　“有一些毒是食物自带的食效，能够使人产幻，利用银针是测不出结果的……”说罢，戚雨薇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她拿了一双竹筷，慢条斯理地将鱼汤里剩下的鱼肉、鱼骨、还有配料一点点夹了出来。

　　过程中其他巡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纷纷窃窃私语道：“这戚大人是在做什么呢？”

　　“只剩这么一点鱼汤了，还能查出什么线索？副巡视不是已经查验过鱼汤无毒了吗？”

　　“我看啊，戚大人是拿这案子没办法了，所以在这儿做样子罢了。”

　　这一桩狐妖案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已经对狐妖作怪的传言深信不疑，只有戚雨薇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戚雨薇耐心极了，终于，她在汤底捞到了半朵已经煮碎了的蘑菇。

　　“这是什么？”戚雨薇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小金。

　　“这……这看着像是……”小金摸不着头脑，而一旁的李庸已经先开口道：“瞧着像是野生菌菇。”

　　开封城外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这季节时常下雨，而雨后的土地得到滋润之后便会长出野生菌菇，这些菌菇味道丰富、鲜美，最适合用于做汤，好多酒楼还会花高价购买农户们上山采摘的野生菌菇。

　　野生菌菇。
　　查到这儿，戚雨薇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线索链条——野生菌菇本来就是没有毒的野味，深受百姓们喜欢，不过这种无毒需要建立在完全将野生菌菇煮熟的情况下，若是有人误食了没有煮熟的野生菌菇，轻则产生幻觉，神志不清，重则昏迷不醒，危及生命安全。

　　戚雨薇合理推测，那幕后罪犯正是意外发现了野生菌菇能致幻的特性，方才利用这一点编造出了狐仙的谣言。

　　“戚大人？这野生菌菇有什么问题吗？”李庸见戚雨薇陷入沉默，于是追问道。

　　戚雨薇想了想，打算暂时将野生菌菇会使人致幻的消息压下，毕竟食用野生菌菇是当地流传的习惯，若是戚雨薇贸然说出实情，一则会有人不相信，二则容易引起恐慌，三则还可能打草惊蛇，吓跑凶手。

　　所以，戚雨薇只是垂下眼眸，遮掩住眸底的情绪，淡淡道：“无事。”

　　“……”
　　林葳的脸色变得有一些难看，戚雨薇查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林葳正想开口，又听戚雨薇询问道：“受害者家境富裕，定然不会亲自下厨，你们先去查一查这一碗鱼汤的来源。”

　　此刻的戚雨薇已经知道了狐妖来源的真相，不过，她仍旧好奇凶手是用了什么办法，方能成功在每一个受害者的食物里投入能够致幻的野生菌菇。

　　小金和李庸领命去办了，其他人随之离开。屋里顿时只剩下了林葳与戚雨薇单独相处。

　　“说说吧，戚大人，你究竟查到什么了。”按照戚雨薇的性格，她不会无缘无故地逮着一碗鱼汤不放，因此林葳已经笃定戚雨薇有了线索。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林大人的眼睛。”

　　如今戚雨薇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便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她将致幻蘑菇的推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林葳，而结果正如戚雨薇之前预测的一样，林葳并不相信。

　　“荒唐！”
　　林葳微微挑眉，目光犹疑地盯着戚雨薇道：“本官只听说过有致幻的药物能够使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从未听过野生菌菇这种食物能有这种作用，戚大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正如戚雨薇想的一样，当地有食用野生菌菇的习俗，林葳自然不例外。因此林葳觉得自己吃了这么多年野生菌菇都没有问题，偏偏戚雨薇怀疑上了野生菌菇。

　　戚雨薇淡淡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大人没听说过，不代表所有野生菌菇都没有致幻作用。更何况，同样的食材用不同烹饪方式制作，味道尚不同，大人又怎能保证入口的食物不会有不一样的作用？”

　　“是与不是，等到鱼汤的来源查到之后，大人一验便知了。”

　　林葳见戚雨薇一脸笃定，便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疑惑，道：“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