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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妖 他那种贵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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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开封光景不大好,连着大旱,村中庄稼无收,以至城中粮价大涨,民间多怨,叫苦连天。
偏刚将地里干瘪的粮食收罢,天公又不作美,整日黑云压城,叫人心中苦闷不堪。
老天似蓄了一场滂沱大雨,纵还未落下却逼得城中百姓各自奔跑回房,将大门紧闭。
马道街上行人车马一扫而空,只有冷清的大街上风吹着落叶迎来送往。
“嘎吱,嘎吱。”
脚步踩着落叶的声音由东向西而来,整齐划一,节奏鲜明。
“看这天一会儿就要落大雨了,咱们先打道回府吧。”巡使队李副使抬头看看天,一滴雨恰好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抹去那滴雨,总觉得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使戚雨薇走在最前,“最近开封不安定,还是按照约定路线尽职尽责地巡查完毕再回吧,否则又不知道府尹大人会说什么。”
那位新上任的府尹,新官上任三把火,眼睛比鹰还尖,真要让他逮着什么把柄,谁都不好受。
“一会将伞撑起来。”戚雨薇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疾跑而来的脚步声,戚雨薇循声看去,做出防备的姿势。
就见一个着布衣的男人一边呜咽着一边摸爬滚打地跑过来,一头撞进戚雨薇的怀里,但又迅速被其他巡使拉扯开。
男人突然神情惊恐地抬起头,抽搐着扭动脖子向后看去:“有......有狐妖!”
“狐妖!狐妖!”他口中一直振振有词地念着着两个字,声音渐渐微弱,神情由惊恐变成恍惚。
最后木讷地直直看向前方,脖子一歪,口中淌出口水。
“什么狐妖?怎么回事!”戚雨薇上前问男人。但接下来不管她怎么晃动男人,男人都不再说话。
“看来是吓傻了。”李庸道。
戚雨薇捏着男人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认真道:“不像是吓傻了,吓傻了人也能说话,这倒像是癔症了。李庸,带人去将他送去医馆救治。”
“好。”李庸做出一个挥手的姿势,带两个人往相反地方向走。
戚雨薇则是继续巡视。
她不觉得开封中真有什么狐妖,事情等那人救治好后再盘问不迟。
忽然几滴雨坠在戚雨薇的脸上,紧接着雨越下越大,戚雨薇同同僚撑起雨伞,向前而去......
巡使三班轮次,而天子脚下向来无大事,所以这倒也算是一桩闲职。
戚雨薇自现代穿越在此处已有两个月余,目前一切适宜,这带编的小官做的也怡然。既有俸禄不至于缺衣少食,又有些体面,不至于被人欺辱。
唯一不足的一点便是,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却没原身的武力,真有冲突,自己未必担得起这正使之责。不过原身为官多年从未遇过什么武力冲突,顶多就是些小毛贼,手底下的三两下就能摆平,倒也不弄过分担心安全。
“天凉正适宜煮酒,再就着两盘下酒菜,就更好了。”戚雨薇自言自语着,一脚踏进开封府。
在衙门述职完毕,便可回家了。
谁想刚踏进去,几个巡使突然急匆匆地闯进来,差点将原本走得好好的戚雨薇撞翻。
戚雨薇正要上去骂一句“走路不长眼。”
就听几个巡使一边大步跑一边道:“快去禀报府尹大人!狐妖作祟,勾人摄魄!已有好几个人中邪癔症了。”
“狐妖?中邪?”戚雨薇想到了今日下雨前遇到的那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男人,略一寻思,快步跟上去。
二堂府尹房中,方才急匆匆跑过去的几个巡使正在跟府尹汇报关于“狐妖”的情况。
戚雨薇走进去,并未出声,只拱手与府尹行了一礼,侧身入旁听着巡使们的禀告。
“我等例行公事,由西街自正阳门处巡查,却听民巷中好一顿嘈杂之声,便进去查看,入内时见一只狐狸由我们脚跟前窜走,隐入巷尾没了身影。我等进入民房,却见一人状若痴呆,神情呆滞,像是丢了魂魄,叫大夫一查,但也不明缘由,只听人说,是我们见到的狐狸幻化成人形,勾人魂魄,这才让他失了魂。”
“不止这一起,一日内,狐妖勾人魂魄一事频发。现在大雨消息闭塞传不出去,想必日后就会人尽皆知,恐怕会在开封城中造成恐慌啊!”另一个人补充道。
戚雨薇张张口,刚想说自己也遇到了这坏事,然而府尹大人先开了口。
林葳负手而立,拧着眉头熟虑道:“这狐妖之事有蹊跷。天子脚下,清明盛世,哪有什么狐妖摄魂?”
戚雨薇心道,这府尹林葳有点东西,她一个现代人崇尚唯物主义便罢了,林葳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能一眼看出狐妖之事是蹊跷更不寻常。
林葳正色道:“狐妖一日内作妖数次,都是摄人魂魄。一天吃这么多魂魄,她吃得消吗?”
戚雨薇:“?”
这就是他说的蹊跷之处吗?
戚雨薇抱拳道:“大人,属下也觉得事有蹊跷。属下今日也遇到了所谓的被狐妖摄魂的男人,刚开始他惊恐异常,之后就状若痴呆。属下认为,应属人为,有什么东西摄魂之后还会给人反应的时间呢?总之,属下认为,目前先不要声张狐妖作祟之事,以免百姓慌乱,这几日大雨滂沱,消息不易走动,趁着这个时期查明真相才是正理。”
“你说的有理。”林葳嘴角微勾,清冷光洁的脸上浮现一丝狡黠,“那这事就全权交给你办了,戚雨薇,你啊一直都是我的得力干将。”
戚雨薇:......
“大人,属下是巡使正使,只巡查异象,这查案一事不是属下之任啊。”
“无妨。”林葳扶了扶衣袖,“本官没那么多什么在其位谋其职的讲究,你既然对狐妖作祟一事已有度量,那这案子由你来查最合适不过,巡使房的人你尽管用。”
戚雨薇还要说什么,林葳直接挥了挥手:“事不宜迟,今日便动身吧,不然雨停了,这消息传出去,上达天听,咱们可都吃不消了。”
戚雨薇无奈应下,抱拳跟林葳行了礼后离开了。
今日的温酒是作罢了,想来未来几天都不会有闲情喝酒。
想到此处,她都想扇自己的嘴,她多这个嘴干嘛?
本来那林葳便对她有意见,加上这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纯粹就是故意整她。
想让她一个小女子被所谓的狐妖吓破胆,林葳这如意算盘是打错了,她从来不信神神鬼鬼,既然这事交代给她,她不光要给开封百姓一个交代,还会给开封百姓一个科学的解释。
既然是人为,必有目的。
大夫那里查不出什么,便查受害者本人。
戚雨薇召集了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将他们分别委任去各个受害者家中调查,要求他们将受害者家中情况事无巨细地罗列禀明。
而她自己,则是去了今天正好撞到她怀里的那个男人的家中。
男人家住城东柳巷书坊不远的一处僻屋,家中书香满屋,一人独居,从邻居们处打听到这男子是位刻苦的读书人,一心求取功名,不闻窗外之事。
“独居书生,遇到狐妖,被勾魂摄魄。这事儿跟戏本子上的一模一样。”戚雨薇轻笑一声,命人将屋子严防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自己则是进去起初翻找搜寻。
尤其是着重翻找床下、衣柜等地,还有放有小匣子便于藏钱的地方。
“大......大人。虽然这户人家痴傻了,但保不齐以后看病还用钱呢,咱们借着职务之便搜罗人家钱财,这样好吗?”一巡使小心翼翼地问道。
戚雨薇“啧”了一声:“什么搜罗钱财?我是在找他们家的钱。”
“那不一样吗?”那巡使很无辜。
戚雨薇挠挠头,感觉头上的濮巾越发捂得头痒了:“我是在看他们家钱有没有丢失,若是失了钱财,就有可能是人谋财害人。”
“那就不能是狐妖吗?”
戚雨薇一个板栗敲在巡使头上:“狐妖要钱干什么?就算狐妖要钱她不能直接抢吗?她摄人魂干什么?小金,你最近是不是不想晋升了?”
小金不敢再说话了,其实他还想问:万一狐妖想要财色双收呢。
他不敢问。戚雨薇太凶了,是所有巡使公认见过最凶的女人。
戚雨薇没再跟人插科打诨,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翻找了书生的家,发现这家里除了匣子里两枚像是故意留下的铜板,并没有其他钱财。
两枚铜板用不着放那么大那么空的匣子,反而显得有些掩耳盗铃。像是故意告诉别人,书生家贫而已,不存在有人偷钱。
若真是为财,那其他值钱东西也不可能有了。
戚雨薇又翻找了一阵儿,果然没有看见簪子之类的首饰。
她分明记得那书生撞上她时,她看见书生头上有一支用来束发的银簪。
用银簪束发,一是说明书生家中并不贫寒,二是大概率说明书生还有其他发簪。
书生形容体面,白衣素净,发丝不苟,这样重体面的人家中怎会只有头上戴的一件发饰,连个备用都没有?
现如今,书生家中的柜子匣子中除了几件衣服和两个铜板别无他物,这很不合理。
“对方是为财,所以专门挑选了他这样的人。有钱又一个人住,最适合伪装成狐妖勾人。看来这凶手看了不少异志画本。”戚雨薇推理着。
若她想的没错,其他受害者应该也是这样。
戚雨薇命人记下房中详细之处,而后就将房门锁好,带人离开,与其他几对汇合。
雨下的越发大了,开封排水虽好,但一时也排不出去这么多,很快水就淹到了小腿处。
戚雨薇几乎是淌着水才到的开封府。
“这等天气,咱们府尹大人想是又在房中研墨作画,闲情逸致呢,倒是委屈咱们这些下属了,也不知道办完这桩案子能不能给点鞋袜费,叫我们置办一双新鞋。”戚雨薇边走边调侃说。
“老大,都进衙门了,你说话也没个把门。”巡使好心提醒。
“这会,林葳肯定在房中歇着呢。雨下这么大,他那种贵公子出身,才不会出来受难。”
戚雨薇话音刚落,后方幽幽响起一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