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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窥见 富贵乡里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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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晏回了药堂,阿荣阿成都开心极了,他们都比承晏年长两岁,很待见这个不能说话但勤勉的弟弟,如今见承晏能说话了,都抢着让承晏叫哥哥,承晏抱头鼠窜,只能挨个叫哥,那几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响午,承晏去薛中修的诊室复诊,薛中修看他躲在门口怯怯不敢进门,失笑道“进来吧,我不会吃了你的。”
承晏心想,你上回可不就是要吃了我。
阖上门,薛小大夫检查一番,道
“看起来都没问题,恢复的很好,说两句话听听?”
承晏依旧像哑巴一样,不开口。
“你别怕,我不会强求你的,这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你做什么的,那这样,我问你答”
薛中修看他依然不开口,只引诱道
“方鹤来对你好不好?”
承晏看他,觉得这问的莫名其妙。
“好。”
承晏如实回答。
薛中修看着他这一副兔子样,声音也软糯可欺,只觉得心都软了。
“那我对你怎么样?”
“也好。”
承晏也如实回答,平心而论,薛小大夫待他也很好了。
“那为什么你能跟方鹤来相好不跟我相好?”
承晏目瞪口呆,大为震惊,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薛中修怎么能说出来这么无耻的话,什么相好,方鹤来怎么跟他相好!
“没有!我们没相好,那是先生!”
承晏正气凛然,据理力争。
“先生怎么了?”
薛中修大笑,看承晏像受了惊吓,蹦跳的兔子。
承晏说不出话来,干脆当回哑巴。
“跟方鹤来好不行,跟我好总行?泽兰喜欢极了跟我亲近呢。”
薛中修像只开屏的孔雀,接着逗弄一只逼到绝境,羞愤欲死的兔子,哪怕这只兔子已经逼急了要咬人了。
承晏更震惊了,怎么有人如此厚颜无耻,亲不亲的追着人问!
“不能,不可以,不行!我要走了。”
承晏直接跳下凳子来要逃跑,薛中修一把将人拢在怀里,底下双腿紧紧辖着,笑着安抚。
“你别怕,别怕,我跟你交代几句。”
承晏被人拢在怀里,这距离太近了,令人不安,也挣脱不来,只低着头,露个乌黑的头顶。
薛中修看他安静下来,低头看看,人明显是气急了,眼里都包着泪,将人转过身来,面朝着自己,心动意动,只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忌辛辣,听到了吗?”承晏点头,
“忌发物,听到了吗?”承晏接着点头
“甜品也不许吃,听到了吗?”
承晏刷的抬头,这可不行,甜食有什么不能的,薛中修趁机作案,一只手摁住后脑,另一只辖着细腰,禁锢严密,再低头吻上,先只在浅唇轻咬,鼻息交错,等怀中人回过神来,舌尖都探进去了,顺延齿列,动情的抵舔。
小兔子大惊失色,跳怀出来,落荒而逃。
薛中修诡计得逞,开怀大笑,看受了惊的兔子夺门而出。
承晏躲在角落里,心脏砰砰的跳,平复许久。
想起来泽兰往往到薛中修那里去,又往往红着眼出来,原来不是因为训斥,是因为这种事啊。
又想起泽兰对他爱答不理,冷言冷语,多少明白了缘由。贺代言看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发呆,以为他不舒服了,要伸手去探他额头。
承晏将手拦下,两人一起窝在角落,悄声说
“你知道泽兰和薛小大夫亲嘴吗?”
贺代言有点惊讶的看他,他自然是知道了,满堂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的,恐怕也不只是亲嘴吧?泽兰和薛小大夫的关系,那自然是人尽皆知的。
且不说薛小大夫从来不加收敛,两人行事多在诊室隔间里,泽兰有时嘴角衣饰带着暧昧□□就出来了,再说泽兰样貌出众,与薛小大夫亲近非常,高人一等,处处优待,明晃晃的,也够招摇的,众人不过心照不宣罢了。
大褚南风盛行,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嫁娶,但是达官显贵,谁家房里没有俏丽小厮,这小小的修水县,也是争相效仿。
女子尚且可以卖弄姿容,男子效仿其道,为自己博个好前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故而少有人对此心怀芥蒂,甚至有人专研此道。
只有承晏进来的晚,年岁又小,未通人事。他们几个,家里都给添置了暖床人,或者是丫鬟或者是小厮,平日里有出格的话,或者不当着承晏的面讲,或者是承晏没听出来罢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泽兰本就是薛小大夫的书童啊,他对你做什么了?”
贺代言知道薛中修多少对承晏有些意思,也是因此缘故不多带他过去。
“没有,可是男子跟男子也可以吗?书童就可以亲嘴吗?”
他在山里长大,村里的叔伯长辈,都是找个膀大腰圆的婆娘,把门一关,繁衍子嗣,繁衍子嗣,繁衍到死,哪里听过书童就可以跟男人亲嘴这样的道理。
“当然了我的傻弟弟,你晓得阿成跟身边的护卫也是一对吗?阿荣家里也安排了暖房的,你倒是未曾见过。”
贺代言摸摸他的头,忍俊不禁,承晏瞪大双眼,他见过那个叫吴方的护卫,对阿成关切的很,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
贺代言又陆陆续续的点名几对,承晏这才知道大褚盛行南风,达官显贵甚至以此为潮流,争相追捧,高门大院的少爷身边也少不了有书童作伴,说是书童,不过好听罢了。成年男子婚前可各自相好,成了婚便彼此分开,也有婚后依然在一起的。
端庄自持的小郎君只觉得天都塌了。
“阿言哥也有吗?”承晏试探着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
贺代言点点头,他懂事早,房里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房里人跟心里人不是一个罢了。
“不会是薛小大夫吧?”
承晏此刻出奇的敏锐,一针见血。
“你怎么知道?”
贺代言涨红了脸,他的确对薛小大夫心生仰慕,只不过放不下面子躺不下来,他也一直掩饰的很好,被看破了就格外惊慌。
“我猜的,可是薛小大夫有泽兰了啊!”
“薛小大夫不仅有泽兰,薛小大夫醉烟楼里还有好几个知己,薛小大夫还很喜欢你呢”
贺代言细数着薛小大夫的相好们,很是不以为意。
“那你还喜欢他吗?”
承晏简直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多人都能跟薛中修有牵连。
“薛小大夫,少年天才,英俊潇洒,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那样风流的人物,哪怕只是云雨一夜,也是值得的”
贺代言说起来,心向往之,脸上又露出崇拜的神色。见他神色,贺代言接着补充道
“薛小大夫虽然为人放荡不羁,但为医无可指摘,虽嘲讽我们阴阳怪气不顾情面,但从来不对病患如此,再胡搅蛮缠,蛮横无理的医患也不曾不耐,天才总有恃才傲物的资本嘛。后堂学徒求教,往往尽心作答,不曾因家世门第,天赋高低而区别对待。如此人物,还不值得倾心相待吗?”
承晏今日属实是大开了眼界,如今听了这一席话,倒是理解了些许,又想起来薛小大夫也算对他关怀备至,最初看他贫寒免去药费,后来授课问答从不敷衍。
诚然如此,薛小大夫的确值得人钦佩,只是他今日见识颇多,又在薛小大夫那里受了刺激,实在是接受不了。
“阿言哥,我实在是,没想到。”
承晏无力辩解,小声嘟囔着。
“傻弟弟,你没见识的,还多着呢。”
贺代言看他如遭雷劈的模样,心知是吓到了,伸手捏一捏他红润两颊,心想这么标志的小人,哪有不喜欢的呢。
“大惊小怪的,我明日给你本书看看,赶紧起来吧,一会他们都回来了。”说着将他扶起来,承晏堪堪扶着柜台站起来,失神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隔日贺代言果然给他捎了本书,藏蓝色外皮写着《笔耕山房弁而钗》,承晏偷摸揣进兜里,再偷偷藏到自己房间柜子里,这段时间忙极了,只等考核之后再看。
自从知晓大户人家的书童约等于娈童,承晏回去都小心翼翼的,非必要不去见方鹤来,不小心见到了,也匆匆躲开,他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蝴蝶落在心尖,酥酥痒痒。
但是这悸动他又解释不明白,往往一想到就要脸红心跳了,于是只能尽可能躲着。
他悄悄问过东城
“先生,先生以前有娈童吗?”
“那倒是没有。将军不好这口,你怎么问这个?”
东城脸上一红,他回想跟在方鹤来身边的经历,他跟在将军身边七年,将军年少时倒是也有风流潇洒的时候,尤其是在老爷夫人离世之后,很是放荡的一段时间,后来去了西凉这才收敛,不过身边从没有长久的,更没有把书童当娈童的喜好。
“他们说,他们说书童就是娈童。”
承晏神色恹恹,支支吾吾。
“哎呀,不会的,咱们将军没有这种癖好。将军拿你当儿子疼呢。”东城明白他所思所想,连忙开口道。
“哦。”
承晏点点头,说不上失望还是欣喜,像是松了一口气,又轻轻的提起,心尖上的蝴蝶飞走了,酥麻变成惆怅,最终积攒成点点少年心事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