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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时疫 阴雨绵时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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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考核,正赶上梅雨入境,连月不开,潇潇又潺潺,正是‘一春略无十日晴,处处浮云将雨行’。
今年的雨水格外多起来,大雨瓢泼的下,福伯站在檐下看云,愁云满面,末了长叹一声“春雨漫了垅,麦子豌豆丢了种!”承晏跟贺代言蹲在前堂,也无所事事的看雨。
“这是什么意思?”承晏看看贺代言,贺代言想了一会道。
“大概是,雨大不能发芽的意思吧”
承晏点点头,那可真是不好,没有粮食,又要挨饿了。过了一会雨渐停了,天色也晴了,药堂里人又多了起来,两人又回到后堂抓药。
再过一会忽然来了两个官兵模样的差役,众人这才知道
南边穷巷地势低洼,早就淹了,官沟排水不畅,倒塌半条街,砸了不少人在里面,府衙正请各药堂派人去救治。
承晏知道的时候,福伯早已分派了医师过去,雨又下起来了,天色阴沉的可怕,风打庭树,阴森可怖,堂中人更少了,几个年长的医师,在前堂唉声叹气。
“承晏。”泽兰忽然叫住他,承晏诧异极了,泽兰向来是不屑搭理自己的,怎么今日肯开尊口?
“掌柜的吩咐你去南穷巷给大夫们送伞去。”说着将几把油纸伞放到承晏怀里,承晏点点头,不多言语。
贺代言看他出门,问到做什么去,承晏只说出门送伞去,贺代言纳罕“掌柜的向来不支使你,怎么这个天让你送伞?”
“不知道啊,泽兰跟我说的”承晏也纳闷
“那定然是了,泽兰不愿干的活计,这才分派给你,我跟你去。”贺代言想明白了关窍,这大雨滂沱的谁愿出门去,不过是承晏老实,替人干活罢了。
“别了阿言哥,堂里忙不过来。就几把伞,说不定半路雨就停了,我自个去”承晏说着就要撑伞出门去。
“雨天路滑,小心脚下”贺代言在身后叮嘱,承晏摆摆手,向细雨深处去。
两地相距还是有些距离的,下着雨,承晏也不舍得让大白出来,只能小心抱着,顺着路沿走过去。老天并没有顺着承晏的心意,依旧下着,没走两步,裤腿就湿了个透彻。
远远看倒塌的房屋,官沟里雨水渗着鲜红色,雨声赫赫,而喧哗声更甚,紧接着有两人策马疾驰,接着奔出些人来,脸上皆是惊慌的神情,走的越近,越看见地上雨水颜色鲜红,浑浊不堪。
承晏走近了,正看见回春堂的两位大夫在檐下避雨,承晏将伞递过去,交谈之下才知道还有一位大夫,往里面救人去了。
“雨没下的时候就进去了,在最里面的巷子里,里面混乱难行,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不如在外边等等。”一位大夫劝他。
“里面是哪位大夫?”承晏开口问
“是薛小大夫”承晏惊讶,平常日头大了的外诊,薛小大夫都要差人把病人抬到堂里,这样恶劣的天气,纤尘不染,金尊玉贵的薛小大夫竟然出得了门。
又看看自己快湿透的裤子,思量半天,心想湿都湿了,于是跟两位大夫告了别,往废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水位越高,管道被压,行在其间,雨声如雷,似乎能听见若因若无的呻吟,十几个府衙的差役穿着蓑衣,掘开砖木,
正承晏再小心谨慎,也不可避免的摔了一跤,有人看他进来问到“你什么人,进来干什么。”
“我是回春堂的药童,进来找薛小大夫,劳烦官爷带个路”承晏连忙道
“薛小大夫啊,在最里面呢,跟我过来吧。”承晏连连拜谢,跟人走了进去,最里面一片混乱,差役脸上惶恐更甚,人人脸上覆着白巾。
承晏在门外等着,那人进去传话,心道不好。
不一会薛中修出来,看他站在门口,大惊
“你怎么来了!”说着就将白巾系在承晏脑后,只露着眼睛在外面。
“掌柜的差我来给大夫们送伞”承晏把伞递给他,薛中修脸色难看更甚。
接了伞,只呵斥
“胡闹,这种地方你也能来!”接着就托付方才的差役,将承晏送出去,那差役应了声,两人正往外走。旁边一个汉子开口道
“薛大夫,我方才从那边过来,这一片已经封了,不许人出入。”两人停了脚步,
“病情尚未有定论,何须如此。”内间出来个老者,闻言诧异道,老者身着青灰色大褂,头戴青玉冠,腰悬百宝囊,鹤发银须的长者,很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南穷巷百来口人,如今还有一大半没救出来,里面那老妪发病如此,恐怕得封两天。咱们都出不去啊。”
那差役面色也不好,时疫的阴云罩在心头,谁都不轻松。众人交谈了几句,便散开了。
薛中修将承晏带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土屋里,看他衣衫尽湿,腿上满是泥泞,托人送了干爽衣服来,又斥他两句,直说胡闹。
“别骂了,掌柜的差我来的。”承晏不耐烦听他训斥,心里有火,顶嘴道。
薛中修看他情绪不好,缓下来语气,将人拉到一边坐下,给他梳理凌乱的发髻。
“我不是怪你,这里太危险,福伯怎么如此老糊涂。”
“真是时疫吗?”承晏心里打鼓。
“不好说,病人仍烧着,刚灌下药去,得等今晚看看”薛小大夫有些严肃
“真的啊?”承晏懊悔极了,人都蔫了。薛小大夫将他的发髻梳理好,正要劝慰,却听见承晏说
“来都来了,我去搭把手吧。”
“你去添什么乱,在这呆着。” 薛中修哭笑不得,真真是个活宝,看他站起来,却将他摁下。
“薛小大夫,我是回春堂的弟子,我既学医,哪有患者病了,却袖手旁观的道理!”
薛小大夫怔愣半响,似乎没想到承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有这样的担当,也难怪,他向来只把承晏当成泽兰一流,不过是个有趣的玩意,如今这玩意竟然不贪生怕死,反倒有担当与责任,格外吃惊罢了,他点头应允了,末了又叮嘱道
“里边事忙,你不必进去,只在外边搭把手行不行?”继而叮嘱道“不要淋雨,不要湿了衣裳。”承晏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承晏看他背影,薛小大夫秉性好洁,极爱绯色,深绯浅绯,日日装扮的花枝招展,如今衣袍凌乱,污渍遍身,却也不损丝毫风采,依旧灼灼似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