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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学医 小小哑巴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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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晏对待学习十分积极,课是一字不落的听的,课业是一笔一划的写的,只是休息时从来不跟同学们玩,甚至会躲得远远地,方鹤来看到了,也不问他,只是叫东城去打听,这才知道了缘由。
在村里,无父无母没人疼的孩子本就受人欺负,何况承晏还是个哑巴,村里小孩子的霸凌往往没有缘由,班上几个有名的孩子头都打过承晏,所以承晏那一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不仅仅是程家父母兄弟打的,还有那几个小霸王的手笔。
一日承晏下了学,在书房写课业,正写着“贫而无谄,富而无骄”。
方鹤来放下手中的书,敲敲桌子,开口道
“你想科举吗?”
承晏指指自己的嗓子,方鹤来看懂了,接着问
“西丰说可以治好。”
承晏笑一笑,又摇头。他本就无意仕途,从前不懂,如今懂了,晓得那是一条青云路,那是一个登山梯,却只觉得没什么意思,他不想封官拜相,也不想玩弄权术,那些太缥缈了,不如当个小书童,每天吃穿不愁来的踏实。
何况他身世不明,本就无缘科举,所以从不曾作此念想,读书识字,一是为了方便,二是为了明理。
“那你想学什么?”
“学医”承晏写道,接着抬起头来期许的看着他,一双猫儿眼泛着细碎的光。
方鹤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后来方鹤来果然安排了他跟着西丰学医,从最基本的药典开始学起,每天下学后再学两个时辰。
学医可困难多了,那么多的药典要背,那么多的草药要认,不拿到手里仔细分辨根本记不下来。
承晏这时候表示出难得的要强和倔强,每每看到深夜也不愿意休息,趴在桌子上睡着。
东城看顾他最多,往往熄了灯,将他抱到床上,几次跟他说“不要这样熬夜,看顾身体。”说了几遍不管用,无奈又生气的责骂“怎么倔的像头牛一样。”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承晏明显的消瘦了,眼下青黑,脚步虚浮,白日瞌睡。
方鹤来这才发现他每天挑灯夜读,只睡几个时辰,少不得要问问正儿八经的师傅。
西丰看他学的废寝忘食,却成效不佳,也是恨铁不成钢,他出身医药世家,从小就在药堆里长大,识药把脉信手拈来,后来拜入药王谷,所见天赋有加,过目不忘者比比皆是,虽然自己学的也辛苦,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吃力。
“他晚上不睡觉?”方鹤来看他黑眼圈,诧异的问
“将军,小郎君白日在学堂,下了学还要学两个时辰药典,医典晦涩难懂,学起来还是要吃苦头的。”
“啧,他学的怎么样?”
“勤奋有余,天赋不足”西丰耿直道。
方鹤来诧异瞥了他一眼,半响无言,
“他不比旁人,开蒙的晚,如今学的东西多,自然支应不过来,你多宽待些,不要心急。”
方鹤来斟酌道,看西丰点点头,又接着说。
“学医都是要跟在师傅身边看诊的,还要上山采药,辨识药材,如今日日背药典能有什么成效,又不是要学成书呆子,有什么法子多去见识点也好了”
“修水县有两家回春堂,是京都薛掌柜的分号,如今是薛掌柜的孙子薛中修在堂上,或许可以送小郎君去县上。”西丰想了想,提议道
“薛中修这个人怎么样?”回春堂是极有名望的老店,掌柜薛丛容年少起家,分堂遍布四海,战时捐医捐药,开设义诊,从不含糊,口碑极好,方鹤来在军中没少受他恩惠。如今花甲之年,三子各自成家,分管各地商铺。
‘薛中修是薛掌柜第三子薛成中的嫡子,是跟在薛掌柜身边长大的,少年成名,天赋极佳,时常在溧水沿岸看诊,据说品行不错,就是人很傲气,脾气不太好’
西丰斟酌半响,薛中修哪里算是傲气,简直是有点狂傲自大了,十几岁时只身闯药王谷,后来让薛丛容给捆了回去,这才消停了两年,如今算着也该有二十多岁了。
“年轻人有点傲气是好事,品行端正是最重要的,不然给他学坏了去,那就是大麻烦了。我给京都知会一声,你过两日带他去县上,只说是方家的小辈,托他带两天,旁他的会安排好的。”方鹤来下定主意,提笔写信。
“是,将军。只是修水县虽然近,去一趟也要两盏茶的功夫,小郎君还要上学堂,怕是太赶了。”西丰考虑了一会,开口道
“学堂就暂且不上了,他既然想要学医,那就先紧着一头,省的全抓着不放,到头来累病了,找谁说理去。”
“将军怎么对小哑巴这样好?小哑巴昨日还被将军吓哭了呢。”
西丰多嘴多舌,他跟了方鹤来三年,彼此之间多少亲近。
“为什么吓哭了?”方鹤来停笔,回想自己昨日并未做什么吓人的举动。
“承晏胆小,将军都不笑一笑,总是冷着脸,被吓哭也很正常嘛。”
西丰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开始胡诌,其实承晏已经不怕方鹤来了,他这样说,也只是想让将军放宽心,多笑一笑。
方鹤来手下顿了顿,并不说话,接着写完,装好了信封递给西丰。
西丰仔细观察的方鹤来的脸色,觉得这是没生气,自从来了黑石乡,将军就冷冰冰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他们看了也忧心,如今有承晏在眼前逗趣,好歹有点人气,于是麻利的领命送信去。
晚饭过后,方鹤来叫承晏到书房,桌上摆了份山楂凉糕,夏日消暑极好的,东城看他喜欢时时备着。
“你既然想学医,那学堂这边就先放下吧,过两日叫西丰带你去县上回春堂,也能见识多些。”方鹤来跟他商量。
承晏听了,慌忙比划手势,见方鹤来看不懂,又急切的抓住他的手。
方鹤来见他神色,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想起西丰说的话,竭力缓和脸色,不动声色抽出手来,宽慰道
“你如今踏踏实实学医,不愁没有出力的时候。”
承晏点点头,不再分辨。
方鹤来端了凉糕给他,接着安排
“马还会骑吧?”
承晏点点头
“那大白跟你去。”
大白是方鹤来的马,跟了他许多年了,通体乌黑油亮,只有两只耳朵尖一抹白色,秉性温驯,十分灵动,不知道方鹤来简单粗暴的起了个名字。
“薛中修比你大不了几岁,年少成名,性格倨傲,你仔细应对,不要受欺负了”方鹤来细细叮嘱。
又补充道“若是受欺负了,不必忍着,只管告诉我。”承晏再点点头。
“行了,早些睡去,不许久熬。”
方鹤来叮嘱了一遍,直到认为自己思虑周全了,这才放他回去休息。
过了一会西丰来他门口敲门,在他门口站了半响,才别扭的叮嘱
“听说薛中修脾气不好,你不要惹他,受了欺负直接跟我说。”
说完不等他点头,就别扭的走开,留下承晏在原地发呆。
没过两日,京中便回了信来,一切安置妥当。方鹤来便支使西丰第二日带他去县上,承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日头落了西山,倦鸟还了远林,用过晚饭,承晏悄咪咪的跟着东城去了后厨,扯着袖子将人带到了后门。
门外一条黑狗睁着一对绿光囧囧的眼睛,甩着尾巴凑到承晏跟前,亲切的往东城身上凑,承晏看着他这谄媚的狗子,一脸震惊。
小黑桀骜的很,从来都只跟他亲近,怎么对着东城扭得这么妖娆?
承晏拍拍狗头,示意他安静,又板着小黑的脸,对着东城,眼神示意。
东城瞬间明白了,这是托孤呢。
“你要把他托付给我啊?”
承晏点点头,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管饭吃就行?”
承晏又点点头,小黑也点点头,一人一狗愉快达成共识,给东城看笑了,他摸摸狗头,再摸摸人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承晏养着一只小黑狗,大概是感情十分深厚,有时候宁可自己吃不饱也要给小狗留一点。
方鹤来有时候也看见承晏喂狗,一人一狗无比和谐,跟他说起来,也只是问问
“那黑狗,什么时候来的?”
“叫小黑,是小郎君从小就养的”
他常在厨房里忙碌,厨房里少点什么东西自然清楚。有时候手底有点剩饭剩菜都给盛碗里,端到门外,再走开。
等再回去收碗的时候,碗已经空了,小黑在不远处殷勤的摇尾巴。
承晏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如此才放心的回屋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