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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修水县 修水县里回 ...

  •   次日承晏跟了西丰去修水县,修水县地处南北交通要冲,依山傍水,冈岭四合,山环城,城拥山,溧水穿城而过,成和大运河蜿蜒流经,具有北国锁钥,南国门户的优越地理位置,虽然行政划分为县,但军事重要程度,经济繁华程度堪比州府,先皇帝曾在此设下行宫,就坐落在西南角的芙蓉山脚下。
      街上便植木芙蓉,木芙蓉花盛开时,或粉或白,如云似霞,层层花瓣掩映下,是古朴庄严的佛塔和朱漆阙门,南街北市,热闹非凡,沽酒女倚酒笑春风,行侠客踏歌醉花丛。
      承晏是从来没去过的,毕竟路途远,只是听人说过这等繁华,如今亲眼见了,惊讶的合不上嘴。
      西丰看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嫌弃道
      “擦擦口水,想要什么就说,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承晏摇摇头,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哪敢要这要那的,先生能送他来学医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西丰带承晏到北市的回春堂,只见前门高大,顶上靠着一块匾,笔迹凌厉,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大厅中央摆着极长的黄杨木的柜台,台上安有绷子,形如匾,高接天花板,一边写着济世活人,童叟无欺,一边写着参茸燕桂,定价不二,规整俨然,很是气派。
      黄杨木柜台将大厅隔成前后两个部分,前方是中医大夫设台诊病的地方,后方则是存放药材和抓药之处。
      有人将二人引进楼上坐着,不一会来了一位年至耄耋,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自称福伯,是这回春堂的掌柜。两方互相拜过礼后,西丰开口道
      “我家小郎君是怀远侯家的小辈,如今需叨扰几日,在贵堂学一学识药诊脉,如有麻烦,万望见谅。”
      福伯看了看面容清秀,沉默不语的承晏,点头应下,想是京中已经交代清楚了,故而不曾有一点诧异。
      “薛掌柜来了信,也只说小郎君要来学医,只是该从何处学起?”只商量道
      “小郎君往日不曾学过,如今只背了药典,识药仍有欠缺,薛掌柜只安排做个药童,学一学药材,再跟着坐堂的师傅,学一学切脉,多见几个病人便可。”
      福伯一一应下,西丰又补充道
      “我家小郎君嗓子不好,且说不了话,您多担待。”
      如此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才堪堪交付下,承晏跟着福伯,换了衣裳,在后方学着药童抓药。
      后方柜台林立着几个药童,穿着缁布为衣的童子服,衣缘缀着朱红锦缎,腰间悬挂银针袋,个个面容清秀,灵活敏捷。承晏笑着跟诸位见了礼,福伯叫出来一个身量稍高的,年岁较长,性格活泼的少年,介绍说称谓,交代了些细节,便走开了。
      “我长你几岁,就直接叫你承晏行不行?”阿言笑眯眯地问他。
      承晏点点头,阿言早知道他不能说话,就不再多问,交代了几句,承晏便跟着阿言辨识药材。
      虽承晏是个锯嘴的葫芦,但阿言本人极为健谈,倒豆子一般交代的清楚,阿言全名贺代言,修水县贺峰峦贺家的庶子,比承晏大两岁,学医八年,贺家也算是修水的名门望族,根基深厚,以贩卖海货为生,南街北市所有的海货铺子都是贺家的,家底殷厚。
      家中有五个兄长,皆从商。小少爷离经叛道,独树一帜,偏要从医。贺家看顾无暇,由得他去。
      承晏不能说话,听他说的只是频频点头,两人晌午一同用饭。
      午后听见堂前传来喧哗,承晏探出脑袋来看,只见一个穿着浅绯色宽袍大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青年人,正横眉怒目的训斥前堂问诊的大夫,句句犀利,毫不留情,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也在其中,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
      那青年人身边站着一个烟青色长衫的少年,眉清目秀,粉面红唇,身姿清越,分外明艳。
      贺代言把他的头按下去,示意他不要做声
      “那是薛小大夫,京中薛掌柜的嫡子,少年天才,医术精湛,起死回生,脾气有些大,谁都敢骂,你躲着些。”
      贺代言跟他交代保命秘籍,眼中漏出钦佩的神色。承晏点头,深以为然,心想这哪是脾气大,这简直狂傲的没边了。
      “晚上薛大夫给我们讲课,你仔细些听,他会提问的”承晏点点头,对这个狂傲的大夫很是害怕。
      傍晚回春堂歇了业,只留两个大夫在前堂值班,其余各弟子都在后堂听课,无论药童跑腿,或者医师,都能无偿听讲,授课的都是得天独厚,声名鹊起的新医师,或者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杏林大家。
      大褚诸多药堂,只有回春堂坚持如此,薛丛容薛掌柜宽慈仁厚,有教无类,真切求一个“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无疾苦”,这也是诸多学医者对回春堂趋之若鹜的原因。
      阿言带着承晏坐到后排,内心忐忑,今日讲千金方,承晏还不曾学到那里,只得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书,瑟瑟发抖。
      薛小大夫目光如炬,连连提问了好几个,都答的不太满意,语气更加犀利嘲讽。
      再往后走,一眼就发现了诸多黑脑袋瓜里最心虚的一个,紧接着一柄雕花扇就敲到了承晏桌前,承晏抬头,见薛小大夫面冷严肃,怯怯站起来
      “眼生啊,新来的?”
      承晏点点头。
      “那你来说一说大医精诚何解?”
      承晏愣了一下,大医精诚是首卷,适才翻过,多少记下了。只是口不能言,无从开口。
      旁边阿言站起来,恭敬解释道
      “先生,承晏口不能言。”
      薛小大夫诧异瞥一眼,这少年面色红润,皮肤水润白皙,明眸皓齿,身姿挺拔,看来好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竟然口不能言,暗道可惜。
      只点点头示意他们两个坐下,接下来提问了一圈,脸色更不好了,临了吩咐一句。
      “承晏课后来找我一趟。”
      这是被留堂了,承晏猛地抬头看向贺代言,后者同情的拍拍承晏的肩膀,使了个眼色,表示爱莫能助。
      承晏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张扬的暴躁先生会发什么脾气,这个先生如此暴躁,会不会揍他啊。
      承晏欲哭无泪,同手同脚的走到先生诊室。
      薛小大夫诊室宽敞,中间一道剔红雕漆屏风隔开内外,内间隐隐绰绰看不清楚,外间布置的极为精细,角落实木架上几捧姚黄魏紫,争奇斗艳,中间一张黄花梨方桌,摆着青凉玉脉枕,旁边燃着檀木香,一套青黄的茶具,晶莹剔透,价值不菲。
      薛小大夫的浅绯色圆领袍正挂在黄杨木的衣架上,只穿了同色的曲领。承晏没心思观察仔细,只沉浸在被留堂的忐忑当中。
      薛中修见他进来了,只叫他坐下,手放脉枕上,清凉玉脉枕中空透气,触手生凉,承晏渐渐安定下来。
      接着薛中修问他“可会写字?”
      承晏点点头,薛中修拿了纸笔来,放在承晏跟前,语气温和。
      “多少岁了?”薛小大夫给承晏切了脉,又趁着烛光看看他的喉咙,上手捏了一番,这才交谈起来。
      承晏在纸上写
      “十六”
      “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薛中修看他紧张,开玩笑道,承晏怯怯的笑,心想你骂人也很可怕的。
      “家住哪里?”承晏在纸上写‘黑石乡’
      “这么远?家中可有什么人?”
      薛中修接着询问道,承晏摇摇头,都没了,他早就孑然一身,家中哪还有什么人呢。
      薛小大夫瞬间觉得这是个来自穷乡僻壤,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小小少年,长得如此俊秀,身世又凄惨,如此语气更温和了。
      “你的嗓子还能治,只是需要温养一段时间,我改日写个方子给你,你去后边抓药即可,不必担忧价钱,知道了?”承晏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交代不明白。
      薛小大夫只觉得可怜可爱,像个纯良的兔子似的,大笑着捏捏他的脸,承晏后撤一点,尴尬的笑笑,只觉得的这大夫笑起来的确是风流倜傥,不过动手动脚的实在是怪异。
      此时福伯敲门进来,两人有事交代,承晏便趁机告辞,出了门去。
      福伯把门阖上,还未开口,便看见自家公子散漫的倚着靠背,心情极好的问
      “那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安排进来的?”
      福伯心里一紧,心道大事不妙,外人只知道薛中修薛小大夫少年天才,妙手回春,秉性高傲,却不知道薛小大夫也风流倜傥,喜好龙阳,斟酌开口道
      “薛掌柜来信说,是怀远侯方家的小辈,托付几日,学些医术”
      “怀远侯的?他不是家在黑石乡?”薛中修坐端正了,皱了皱眉。
      “籍贯的确是在黑石乡,不过怀远侯也在黑石乡,说是养病”
      “怀远侯至今没有子嗣,哪来的后辈?是什么关系?”
      “大掌柜只说,没有亲戚关系,但在怀远侯身边呆了几年了,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啊”
      薛中修道,没有身份这其中的文章可就大了,往好了说这是要提携的后辈,往差了说是娈童小宠,再或者......,薛中修想起小少年身姿挺拔清瘦,皓齿明眸,眼光灼灼,有些意动,又有些棘手。
      “公子,那毕竟是怀远侯的小辈,尚且年幼,你还是收敛些吧。”
      福伯是大掌柜薛丛容的手下,也是看着薛中修长大的,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薛中修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打断了这个话题。
      “爷爷来信还说什么了?”
      “大掌柜说药王谷的悬壶先生与怀远侯有联络,或许会来修水。”薛中修如此才来了兴趣。
      “悬壶先生啊。”他仰慕药王谷已久,年少轻狂时大言不惭去叫嚣,后来被捆了回去,不过也是想精进医术,药王谷避世久,悬壶先生声名远扬,能有这个机会实属不易。
      他本就是个医痴,如今得了这个机会,又高兴起来了。两人又交代了几句话,才散了。
      承晏下了学,走出学堂,西丰早已在门外等着了。
      见了他便问。“受欺负没有?”
      承晏摇摇头,西丰这才放了心。
      承晏又把薛小大夫开的药方给他看,西丰大略看了看,嗤笑道“没什么新意,不必吃。”承晏又收回去。
      大白看见他,亲切地蹭过来,打了个响鼻,承晏顺一顺它头上的支棱着的毛,上了马,两人一道骑回家去。
      承晏到了家,栓了马,喂上干粮,立刻跑到后门看看小黑,东城给留了饭,小黑正吃着了,看见他来,蹭都不蹭了。看来一点没饿着,接着步伐轻快的去书房找方鹤来去
      方鹤来正提笔写字,看到他进来了,铺好了纸笔,显然是有话要问
      “有没有人欺负你?”
      承晏摇摇头,除了脾气暴躁的薛小大夫,别的没有什么可怕的,阿言也很照顾他。
      “那有没有学到什么本事?”承晏点点头,识药还是学了一些的,千金方虽然跟不上,但多少也能听懂。
      ‘薛小大夫给我看了嗓子,说要温养,明日给开方子,不要钱’承晏在纸上写,
      方鹤来看了,询问道
      “西丰给你开的药丸还吃着吗?”
      承晏点头。
      “那等明日,把西丰开的方子拿去给薛小大夫看看。”
      承晏点点头,他想的也是这个事,在药堂学徒,白吃就算了,白拿那就太不好看了。他是先生的书童,自然将来要为先生效力,如今种种,权当预支工钱了。
      “来回奔波,辛苦不辛苦?”
      承晏摇头,他哪里辛苦,要辛苦也是大白辛苦,于是写道。
      ‘大白辛苦’
      “大白辛苦,那给大白加粮”
      方鹤来看了,难得漏出个笑来,心想这捡的哪是个小傻子,原来是个小菩萨。
      承晏被这个笑摄住心神,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几乎没见过方鹤来笑,如今见了觉得荣幸无比,定是他做了让先生高兴的事,这才把先生逗笑了,于是心满意足的回屋安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修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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