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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在回想起以前的以前   “如果 ...

  •   “如果我讨厌学生,就不会来做教师。”

      只能是这个回答,对吗?

      那刻夏没有回头,慢慢把手心从白厄的手掌下抽出来,背过身留了个大地兽的尾巴给身后的青年。

      学士闭上眼睛,微微皱眉。他能给出怎么样的回答呢?当然可以是我不讨厌你,可是——

      他明白白厄想说的,可能不是这样的一句问题。年轻的学生用湿漉漉的,饱含热情的眼睛注视着他。哪怕未曾经历过感情之事的学士,也能看清学生藏不住的想法。

      我当然不讨厌你,白厄如果听见这句话会说什么呢?

      “但是我很喜欢你,那刻夏老师。”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们是老师和学生。白厄失去了记忆,他已经不记得他们之间曾经的相处,不能排除是因为自己救了学生,让他懵懂地在失忆情况下对自己产生了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雏鸟情结。都可能是让白厄突然对自己如此亲近和依赖的原因,身为老师,怎么可以在学生处于这种情况下贸然作出行动呢?

      或许我应该告诉他,你只是因为失忆,对师长的我产生了错误的感情。没关系,等你恢复记忆后……一切都将消失,你仍然会是人见人爱,聪慧伶俐地作为那刻夏最出色的学生,白厄。

      一切都将消失。

      如果我在这段时间里给了你什么误导,才是对你的不尊重。

      那刻夏背过身,脑子里有些一团乱麻。

      他太忙碌了……他的事情堆积成山,眼下还添加进了一个如此意外的因素。学士本能地想握住什么,可惜他的大地兽玩偶要为另一个人让位。

      他罕见地诞生了一股想逃避的想法,被褥里前所未有的温暖,热意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侧传递过来……白厄会是怎样的神情他无法知晓。可背后灼灼的视线感让他不敢回头,那刻夏攥紧一下被子的一角,几乎想强行把杂念从脑子里清除——

      他浑身猛地一颤,粉红色的瞳孔猛然一缩,从腰腹部骤然升起的烫意激得他浑身僵硬。

      自背后来的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际,背后的枕边人主动靠近了他,埋头时滚烫的吐息喷在穿着睡衣的颈边,顺着露出的皮肤一路烫慰到喉结处。毛茸茸又温暖的阳光气息伴着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乳香味席卷而来。

      白厄的嘴唇和脸颊若即若离地贴在肩膀处上反复扫,那刻夏的身体忍不住颤栗,他几乎是倒吸一口气,手掌搭上覆盖腰部的手心,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你……做什么?”

      “我很暖和对吧!”学生依偎着他的肩头小声:“贴着老师的话,老师会睡得更好。”

      “不需要。”胸膛相贴,那刻夏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温热的颤动。他的脸弥漫上一阵绯色:“你……自己睡得着就好了。松开。”

      “但是老师平时喜欢抱着玩偶睡觉吧?我听说人们都有着自己的睡眠习惯,如果不遵循着自己的习惯就很难睡着……我想明天我要和老师一起去上课,那可不能拖累老师。”

      学生像只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如何像粘人温顺的萨摩耶犬。他伏在老师的背后,唇边荡漾出几分愉快的声音,天真高兴地笑着,只是热情用自己的胸膛和手心捂着学者微凉的身躯,不屈不挠般不想离开:“所以,今天老师就抓着我的手睡觉吧?”

      ……

      为什么自己会不想挣脱开呢?

      那刻夏重重地深呼吸两口,才勉强压下自己胸膛里那颗悦动的心脏——明明时过不久,他就即将打算把这颗心脏作为炼金的道具。为此他服用和注射了大量的药物,却好像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他停下了想挣脱的手心,触摸着学生滚烫的掌心。偏头去注视着学生棱角分明的侧脸。

      白厄近在咫尺地,毫无私欲地看着自己。那刻夏知道这位自己的得意门生有着相当不错的一张英俊脸庞。

      记忆里白厄这张脸,总是挂着笑的轮廓。

      他们做了多少年的师生啊,但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做实验时相互靠近炼金器材的尺度。

      他也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课堂上点名提问时,白厄顶着这张无辜可爱的脸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一些惊为天人的答案。

      有多少次和他并肩同行,有多少次擦肩而过,有多少次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身姿——有多少次听见他兴致勃勃,笑着呼唤自己。

      ——他心间一颤,无数和白厄的回忆像疯狂的浪潮般涌流而来。

      他站在这庞大记忆存储库的中心,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无法想象出白厄在自己身边的图景。

      ——我是他的老师,今天是,昨天是,以后千千万万次,这数年光阴带给他和他的身份,都不会变化。

      指尖缓缓搭上了白厄的一侧脸庞,轻轻勾起侧过白厄的视角。于是白厄的眼睛里全然倒映的都是自己的脸。他微微阖上眼睛,睫毛轻飘飘地一扫,慢慢靠近他的下颌,挑逗般的呼吸打在白厄的脸颊部时——
      这个失忆的家伙偏偏头,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却主动地把脸他挪了几毫米。

      ——“要和我去上课还不安分一点睡觉?”

      “嗯……?”白厄露出了(??)??的表情,被老师捏着嘴巴两侧推开了距离,听到了世界上超级超级冷酷的回答!

      “——明早七点起床,早上八点钟要赶到教室。如果想和我去,记得把你灵魂物理学的书带上,我会检查你的上课笔记。”

      ……呜!!这个绝情的老师!!

      白厄老老实实跌回自己的枕头里,想嘀咕什么又没出口。环着老师腰的手却不松开,紧紧用胸口贴着大地兽睡衣的枕边人,决定千万不可以让老师给自己上的第一节课打瞌睡!

      ……也看不见所谓老师泛红的面孔,抿抿嘴微微蹙眉的苦恼表情。

      呼……差一点,差一点。

      他紧紧攥住袖口,幸亏自己没有和白厄面对面睡觉,否则他此时的表情一定会让白厄心目中他的形象崩坏。博学的贤者几乎想强装无事发生地睡觉,可是蹙起的眉头和绯色的耳尖完全遮不住他那刹那心乱如麻的心境。

      他这个老师,就差一点就要违背伦理师德地去吻自己的学生了!

      一夜相安无事,大概。

      “在树庭时,我们应当维持边界的距离。”

      白厄偏偏头:“必要的距离?”

      “是。”那刻夏整理着自己的披风,再核对自己的教具:“身为老师如果和学生走得太近,风言风语多了……会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白厄吞下口腔里的煎蛋:“那刻夏老师很在意这个吗?会有怎么样的影响呢?”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再次纠正他的称呼:“无关于我,是你的风评。”

      “你即将去往奥赫玛,作为唯一苏醒的黄金裔难免最近引起关注。平日里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和同学们相处即可。若是有人问起你为什么苏醒,说不知道就好。”

      “这样的话,大家都会怀疑是那刻夏老师做了什么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刻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转身时学生掌心地搭上了他后背的衣领,认真地理理。

      “可是我不想让老师担负这样的压力。”白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格外认真:“老师只是救了我,救了大家,为什么还要被质疑呢?”

      “被质疑是一件常事。逐火之旅也同样地被元老院所质疑。”那刻夏盯着镜子里学生的脸庞,伸手把他的指尖从肩头解下,平静地望向他的眼底:“我只是做了不会让我遗憾的事。”

      “您不认同我参与逐火之旅吗?”

      “我的意见不应该成为你的主观,想做什么,就去吧。现在你只需要拿上东西,和我走吧。”

      白厄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盯着那刻夏白皙得惊人的侧脸,拿上书后又主动地迈步子跟上那刻夏,手心自然地牵起了老师。获得了贤人稍稍一顿的视线。

      白厄:“怎么了吗?”

      那刻夏:“……”

      那刻夏:“进了树庭,就不能牵手。”

      白厄:“啊,不可以牵手吗?老师。”

      白厄无辜地盯着那刻夏:“老师,我找不到教室……”

      那刻夏:“……”

      那刻夏:“仅此一次。”

      那刻夏上课向来是不留情面的,除了一开始新生们很惊讶为什么老师牵着个格外英俊的学长进来,其他一如既往。

      但是一听这就是传闻中那个延毕数年的黄金裔,大家纷纷露出了怜悯和理解的神色——延毕多年,这把失忆,又得回来重修。白厄学长实在是太强了。

      那刻夏讲课是非常传统的那种老师,抽问和推导公式,点名和酷酷写板书一色。讲上头了对着黑板就列出了半面的公式和拆解,下面不听课的学生看得眼花缭乱,认真听的学生更是眼睛都不能眨得狂抄笔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被贤人的智慧和渊博所震慑,唯有第一排坐着的黄金裔兴致勃勃地盯着老师。

      那刻夏背对学生们,苍白的指尖拿着粉笔划过黑板上复杂的炼金结构,声音平稳,带着冷静的穿透力:“……综上述,灵魂在炼金下,可以看作是一个独特自我演化的信息结构。它包含了意识,人们存在的本质,这个结构体应当可以做到独立于肉身,但大部分情况下受其约束和承载。”

      那刻夏转过身,平静地扫过所有学生,无意地掠过白厄的方向:“常说记忆塑造了人们,然而……”

      “灵魂的核心,并不等同于记忆的总和。记忆可以被剥夺,被扭曲,被覆盖,被遗忘——如同我们实验室中曾研究过的某些案例。”

      “但即使经历严重的记忆损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个体对特定刺激的本能反应模式,乃至深层的情感模式,仍然能在日常行为中观察到残余痕迹……因此可以得出灵魂的……”

      “那刻夏老师!请允许我提问!”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好学的黄金裔得到了那刻夏老师转身颔首,一个微不可察的准予动作。

      在新生们一片茫然里,第一排的黄金裔从座位上站起,白发在空气里微微晃动:“我理解您的意思,灵魂结构更重要……但是。”

      他眼神灼灼,一只手撑着桌子开始陈述:“如果剥离了记忆,灵魂还剩下什么?如果完全不记得喜欢是什么感受,执着是为了什么目标,那灵魂……岂不是成为了天上掉下来的无根水,地上的无本之木?”

      他踌躇片刻:“所以……我认为记忆和灵魂应该有一定的等同度。 ”

      那刻夏平静地等待白厄说完:“哀丽密榭的白厄,不错的提问。”

      “让我们假设如你所言,记忆是个体最核心的驱动。比如……随便找个行为吧,比如——守护。”

      他在黑板上画下一个点,又在外面画上一个圈,指向圈:“记忆确实像环绕灵魂的光圈,不断记录每一次与‘守护’相关的行为感受,以及产生影响的对象。”

      “现在,实施一次理论上的记忆清零。”

      他手指一挥,擦拭去黑板上的外圈,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按照你的逻辑,在记忆消散或者记忆受到影响后,这个灵魂的点应该‘熄灭’或‘陷入扭曲’。”

      “再者,若灵魂完全等同于记忆,那记忆复制技术将等同于灵魂复制。”

      那刻夏把粉笔丢回盒子里,抬首,再与白厄的眼睛对视上:“而我们都知道,即便是最精确的记忆灌注,也无法在另一个个体上达到完美复制。这说明灵魂有其不可替代的独特性,并非所有信息,都能被记忆所记载。”

      “但是无可避免,有时下意识的举动究竟算记忆的倒影,还是灵魂深处的本能……有待研究。”

      学士的眼眸中带上几分欣赏的意味:“坐下吧,哀丽密榭的白厄,善于提问。加一个学分。”

      新生们哗啦啦鼓起了掌声。

      “白厄学长,你真的失忆了吗?”

      新生坐在白厄对面,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完全不像啊……那刻夏老师的课大部分时候都深奥得我们第一时间都有些听不懂,你还能向他提问。”

      “我确实失去了部分记忆,不过上那刻夏老师的课么……我觉得很有趣,哈哈。”

      白厄眨眨眼睛,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里摸了摸脑袋。听到旁边的同学长叹一声:“天哪,果然不是一个等级……我感觉我也应该去找瑟西斯的祈福,祈求能达到和白厄学长一个等级的理解力。”

      “瑟西斯的祈福?”白厄抿着嘴巴失笑,听上去就像找什么奇怪的祭司求见理性泰坦保佑自己不挂科一样!

      “有的有的,白厄学长。”新生们一本正经地开口:“前几个月的时候吧,就有些同学去呓语密林边际找到一处说只要去祈福,百分百不挂科的瑟西斯祈福。”

      “很有用吗?”白厄好奇地抬头,得到了同学们的笑声不断:“哪有啦!只是个心理暗示,要是光靠祈福就能考试不挂科,那也太敢做梦了!”

      呓语密林边际的神秘祈福?

      白厄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微妙地觉得这个地点有所不同。

      贤者炼金室中,那刻夏盯着瓶子里的实验对象,炼金因子在他的指尖波动着,慢慢湮没了光芒,得到了学士的冷笑一声。

      黑潮的袭击带来多少影响?

      平民对树庭的质疑,认为树庭的安保有所缺失。对黄金裔治理的心生不满,树庭向来为城邦输送大量才学能人,如果遭受重创……那毫无影响会严重影响黄金裔领导下的社会稳定度。

      再者,受伤的黄金裔沉眠不醒。而这一届中恰好还有几位优秀而重要的黄金裔学生。

      雅辛忒丝,遐蝶,白厄,无论造成哪一位重伤,抑或者是有直接杀死他们的可能,好像都只对一些家伙百利无一害。

      元老院的清洗者。

      那刻夏起身,走到窗户。树庭的四周依然枝繁叶茂,也不知道身为泰坦的瑟西斯究竟还在不在意这个地方。否则怎么能让黑潮渗入到树庭里?

      利用黑潮借此清洗黄金裔吗。那刻夏侧过头,看向桌面上的枪支。伸手拿起掂量了几分重量,贤者们也不是闲着吃白饭的,只是要交给他,不报复着揪出这帮人始终让他不太愉快。

      贤者办公室的下方正是树庭的花园,能清晰看见庭院里学生们来来去去的影子……遐蝶拿着什么正和白发的救世主聊天。风堇抱着小伊卡正和他比划比划。

      她们在和白厄聊什么?那刻夏摇摇头,过度留意某个学生是教师的大忌,踌躇片刻,年轻的老师伸手扶住窗棂,正欲关上窗户时,和楼下神采奕奕的白发黄金裔对上了视线。

      白厄是个情绪从来都挂在脸上的家伙,和他来往谈话总是忍不住会被他吸引注意力——尤其是他注意到你的时候。

      白厄站在楼下,望到了楼上老师的侧脸。

      乍然间年轻人眉目舒展,朝着他露出一个澄净的笑容,眼睛在太阳下亮晶晶的。如同折射着金光的蓝色海面,他站在楼下一字一顿地朝那刻夏比口型,掌心放在额头间遮蔽一部分阳光,另一只手抵在唇边,像作扩音一样。

      什么?那刻夏撑着窗子盯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从白厄的口型里看出他在说什么。白厄恍然间仿佛也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打开石板,滴滴,属于他和那刻夏的特别通讯亮了起来。

      白厄:老师老师,我们去喂大地兽吧!【表情·笑】

      白厄:风堇说帮助昏光庭院运输药剂的大地兽回来了!正好昏光庭院有些差人手照顾大地兽,我们一起去好吗!【表情·拜托】【表情·拜托】

      那刻夏盯着手上的石板通讯良久,再抬头时看到了楼下站了一小圈儿的学生们,遐蝶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风堇一脸期待地和小伊卡望着他——白厄,白厄正把石板握在手心,同风堇一般朝着楼上的他抿抿嘴唇,露出和他发过来的表情包一般拜托拜托的可怜神情。

      ——拜托了那刻夏老师!和我们去吧去吧!

      这些……楼上的人轻轻摇摇头,那刻夏下意识地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唇边,竟然感受到了自己唇边的浅浅勾起的微小弧度。

      老师——你会答应我们的对吧?

      去昏光庭院……学士拂过衣袖上的皱褶,想到路线,真真好,恰好能经过呓语密林。他顺路可以去调查。

      滴滴。通讯石板震动起来,三个孩子立刻围成一圈凑了上去。

      Anaxagoras:可以【表情.大地兽】
      恍然不知贤者想法的学生们兴高采烈,就差击掌催促白厄了。

      所以……我们,我们去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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