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班牌上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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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风总裹着细碎的凉意，像顽皮的精灵，顺着教室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拂过江绾摊开的草稿纸。
摆在她面前的又是那套高考模拟题。
她皱眉，半拖着脑袋。
笔尖悬在半空，望着满纸歪斜的辅助线发怔。
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几个月前 —— 那时她和林衍，还停留在 “要微信被拒” 的生涩阶段，如今却已能絮絮叨叨聊上许久。
仿佛永远都有新的话题。
他们会聊起初中时代的青涩懵懂，转眼吐槽起吐槽高中堆积如山的试卷，甚至为各自支持的球队争得面红耳赤。
江绾却总清晰地记得高二那年，林衍笑着打趣她 “像个小学生一样”，还故意逗她：“小学生都爱吃糖，下次有糖可别忘了分我啊。”
那句话像颗种子，却在她心里发了芽，她记了好久。
第二天的时候，她特意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铺买了一条阿尔卑斯，揣在口袋里揣了一整天，却没撞见林衍的身影。
直到下午大课间去操场找同学拿 U 盘时，才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攥着糖追上去，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脆响：“学长，学长！”
林衍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回头时，眼里满是诧异。
江绾慌忙低下头，把糖往他手里一塞，林衍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丢下句 “我还有事”，就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了，连他当时扬起的嘴角都没敢多看一眼。
更让她意外的是，当晚放学，林衍竟站在她班级后门，在她低头经过时轻轻叫住她。
他掌心摊开，躺着四颗糖，笑着说：“一条阿尔卑斯八块，这半份留给你。”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江绾的指尖还会泛起暖意。
只是这份暖里藏着点酸涩 —— 或许林衍早忘了那个递糖的午后，可她连他当时指尖的温度、笑起来的弧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绾绾，班主任让写高考目标卡呢，快拿一张！” 前桌的小声提醒将她拉回现实。
讲台上堆着五颜六色的卡片，像撒了一地的糖纸，晃得人眼晕。
江绾从下面捏起一张浅蓝色的卡片，指尖在 “我的高考梦想” 那行字上反复蹭着，墨水洇了又涂，涂了又洇。
周围同学的笔尖沙沙作响，有人写 “考去上海读金融”，有人写 “要当儿科医生”。
年少时大家总是心比天高。
她却盯着卡片角落的小雏菊图案，心底的秘密慢慢浮出水面 —— 她想考上林衍所在的警校，想跨越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站在他身边。
最终，她一笔一画写下：“拼搏百天，我要和学长上一所大学。”
写完赶紧把卡片反过来，贴在 “梦想墙” 最角落的位置。
像把心事埋进抽屉最底层 —— 怕被人看穿这份隐秘的喜欢，更怕这轻飘飘的字，撑不起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晚自习时，后桌偷偷塞来一张纸条：“今晚国足踢日本，咱们打赌吗？” 江绾捏着纸条的指尖泛了白。
她抬头望了望黑板上 “距离高考还有 278 天” 的倒计时，又低头看了眼满桌的试卷，轻轻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她和林衍还为欧冠赌过早餐 —— 切尔西对莱斯特城那场，她意料之外输给了林衍，一个从来都不吃早饭的人，却因为一个赌注早起去买早饭。
可现在，连一场球赛的时间，都成了奢侈。
下课铃刚响，手机就震得发烫。
是林衍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带着实时播报的急切：“开场 12 分钟日本进了一个，别慌！中国队在抢中场！”“卧槽！刚才那脚远射擦着门柱过了，差一点！”“1-1 了！头球破门！漂亮！”
一条接着一条，不同时间点的信息一起轰炸而来。
江绾抱着手机跑到空荡的走廊里，冷风灌进校服领口也不觉得冷。
指尖反复划过屏幕上的字，仿佛能透过这些字符，看见林衍坐在屏幕前，攥着手机紧张得身体前倾的模样。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1-3 结束啦，虽然输了，但比上次拼多了！下次肯定能赢！” 后面还跟了个举着小旗子的表情包。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都有些发颤，才慢慢敲出回复：“可惜没看成，不过听你说，就像我也在旁边一样，情绪也有起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屏幕那头，林衍刚冲完澡，发梢的水珠滴在衣领上。
在他眼里，这个总爱和自己互怼的小学妹，是需要鼓励的朋友，是正在为高考冲刺的小朋友，他从未察觉，那份藏在 “学长” 称呼里的，沉甸甸的喜欢。
天气越来越冷，江绾的错题本换了第三本，数学成绩也从二十分慢慢爬到了六十五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林衍 —— 是他给她推荐了温温柔柔的数学辅导老师，也是他总在她沮丧时发来 “加油” 的消息。
林衍推荐给她的数学老师耐心又温柔。
给她布置下去习题的时候，她不会的时候，老师就会温柔地说：“没关系，这道题确实有难度，我给你讲就好了。”
要是她做对的话，老师又会笑着说：“做对了，这么厉害呀，今天这么聪明。”
直到有次数学课，老师随口提起 “林衍” 这个名字，江绾的心猛地一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距离他五月底毕业，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课间的时候，她总爱趴在桌上，望着窗外落满雪的梧桐树发呆，想着南方是不是还暖得能穿单衣，林衍训练时会不会冻着。
想他的时候，她就会走到班级门口。
班级里的一切早已被替换，有关于他们的痕迹也早已被抹去，门口的班牌上却还放着上届学姐学长的照片，没被换掉。
她总是盯着班牌上届学长学姐的成人礼照片 —— 照片里的林衍笑得耀眼，她能盯着看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恋恋不舍地回座位。
早读课犯困时，她会偷偷摸出夹在错题本里的旧草稿纸。
那上面写满了 “学长” 两个字，纸边都被摸得发皱，指尖蹭过字迹时，竟觉得有了丝暖意，连困意都消散了。
这天午休，江绾刚掏出英语单词本，还没来得及翻开，手机就亮了。
是林衍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穿着藏蓝色作训服，站在队伍最前面，可却不是正脸，只能看到一丝侧脸，配文是 “当选区队长了，厉不厉害”。
照片里的他，比以前更挺拔了，肩线也宽了些。
江绾犹豫了很久，才发了句：“厉害啊！不过会不会更累了？”
没等多久，林衍的语音就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累是累点，但是特别有意思啊。
对了，你数学最近怎么样？不会的题记得发我啊，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怎么能考高分。”
她握着手机，耳朵瞬间发烫。
其实她攒了好几道不会的题，却从来没敢发 —— 看着自己满是红叉的试卷，再想起警校那高高的录取线，总觉得底气不足。
最后，她只敲了句：“还行，可能比以前好点了吧”，后面跟了个加油的表情，把那句到了嘴边的 “我好想快点追上你”，又咽回了肚子里。
思念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晚，江绾学到深夜，桌角的贝壳风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林衍之前发过的警校夜空照片，便拿出手机对着月亮拍了张照，却没敢发给她。
只是在错题本扉页 “学长，等我” 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再快一点，再靠近一点。”
冬雪化了又落，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江绾每天都在刷题、背书里度过，反复背诵的单词、密密麻麻的笔记，填满了她的青春。
但无论多累，她总会在睡前看一眼林衍的朋友圈，哪怕他只发了张训练场上的晚霞，哪怕他很久都不更新，只要能看到他的动态，就觉得浑身是劲。
她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像藏着一颗甜甜的糖，偶尔舔一口，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她想考上那所警校，想站在林衍身边，想告诉他，她追了他 1500 公里，追了一整个青春。
某天深夜，江绾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很圆。她忽然想起中秋节那天林衍发来的语音，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在心里悄悄说：“学长，再等等我，明年夏天，我一定去找你。”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凉了。
错题本上的字迹越来越工整，心底的期待也像春天的种子，慢慢发了芽。
江绾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顺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追上林衍的脚步，但她知道，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跑，就不算辜负这段藏在青春里的，闪闪发光的喜欢。
就像风会吹过北方的梧桐，也会吹到南方的警校，她的喜欢，可能也终会跨过千山万水，落在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班牌上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