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章，我的夏天》栖潭

5、警校的月亮升起 林衍去了警

　　林衍收到警校录取通知书那天，江绾正伏在书桌前整理着高三要用到的复习资料。

　　阳光漫过窗棂，在摊开的错题本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指尖拂过泛黄的试卷边角。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少年的未来已锚定了南方的风，将穿起一身藏蓝。

　　林衍的消息列表里挤满了朋友与同学，他一张张发送录取通知书的照片，指尖划过满屏祝贺的对话框。

　　在即将熄灭的手机屏幕上，骤然停在了与江绾的聊天界面。

　　再往上翻，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高考前，是江绾发来的那句“学长，高考加油”，带着少女特有的认真。

　　或许是盛夏的风软化了心防，又或许是真把她当作了要分享喜讯的朋友。

　　林衍点开对话框，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了过去，又附上一段语音，少年的声音里藏着雀跃：“哥哥报了警校，没想到吧？以后就是警察了哦。”

　　江绾点开消息时，指尖都顿了顿。

　　她总觉得，那个在球场上追着阳光跑、汗水浸湿球衣的少年，该去热闹的综合性大学——在梧桐树下谈天，在图书馆里赶论文，继续被笑声和蝉鸣围着。

　　可现在，他要去南方的城市，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穿起严肃的藏蓝警服，像只爱自由的鸟，忽然落进了规整的笼。

　　她想起高三刚认识林衍的时候。那时他总出入烟雾缭绕的地方，白天发的消息，要等到后半夜两三点才会有回复；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泡在网吧里。

　　如今这样的他，要过上规律到严苛的警校生活，江绾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她翻出林衍学校的招生简章，反复看了往年的录取分数线、今年的招生计划，目光在女生招生栏停住——计划数是2，实际录取却为0。

　　可即便有名额，她与林衍的成绩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像隔着一条望不到头的河。

　　录取通知书上的“忠诚为民”校训石格外醒目，语音里少年的笑声少了几分往日的肆意。

　　江绾握着手机听了三遍，指尖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句“恭喜了，不过那边挺远的吧”，后面跟了个耷拉着耳朵的沮丧表情包。

　　是啊确实远，相隔了1500公里。

　　开学前的高中同学聚会上，有人凑到林衍身边打趣：“还跟咱们学校的小学妹有联系呢？”

　　林衍正剥着橘子，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捏起一瓣塞进对方嘴里：“别瞎说，人家现在要备战高考了。”

　　他悄悄点开与江绾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她前几天的朋友圈——长发剪短了，齐耳的长度，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翘，比从前多了几分利落。

　　他当时还评论“怎么剪头了？”，她只回了个浅浅的微笑表情包，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心事。

　　林衍开学那天，拖着行李箱走进警校宿舍时，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年围坐在一起，话题从“你考了多少分”聊到“体能训练会不会累到趴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忐忑与期待。

　　他早知道警校生活苦，却没料到会这么苦——每天起床比高中还早。

　　清晨的五公里跑像是永远没个尽头，未来的日子仿佛被铺成了一条笔直的路，一眼就能望到头。

　　开学还没两天，他就因内务不达标上了学校的白榜，却还惦记着竞选带班区队。

　　不过没关系，在林衍眼里，从来没有办不到的事。

　　而此刻刚升入高三的江绾，正踩着早读铃声快步走进高三五班。

　　教室还是老样子，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桌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林衍当年演算数学题时，不小心用圆规划下的。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那个座位旁。

　　阳光透过熟悉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她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仿佛还能触到少年伏在桌上解题时的温度，听见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的画面：林衍还在这个教室里，和同学打闹嬉戏的场景，趴在座位上解数学题时眉头微蹙。

　　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像隔了一整个夏天的风。

　　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手打破了班里的沉默：“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高三五班的一员了！接下来的一年，咱们一起冲刺！”

　　江绾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旧草稿纸——那是她去年在教室角落捡到的，上面还写着“林衍”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错题本，像是珍藏了一段没说出口的心事。

　　九月底的秋季运动会，学校添了“毛毛虫”“群龙取水”之类的趣味项目。

　　江绾抱着相机跑前跑后，镜头里装满了同学们嬉笑打闹的模样。

　　休息时，她翻出自己和同学一起玩“毛毛虫”的视频，还有几张运动会的照片，发给了林衍，配文带着点小得意：“学长，你看今年学校的运动会超好玩，可惜你看不到喽。”

　　屏幕那头的林衍刚结束晨训，湿透的训练服贴在身上，他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指尖划过江绾发来的照片，眼里满是羡慕。

　　点开视频时，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发了一段十秒的语音，里面有七秒都是他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跑步姿势啊！”

　　江绾听着语音，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怎么还嘲笑人？到嘴边的“你累不累”，最后却变成了四个字：“你有病吗？”两个人就这样开启了长达一个小时的互怼模式。

　　他笑她高三生活苦，被试卷压得喘不过气；她笑他大学比高三还累，每天六点就要起床跑操。

　　林衍嘴硬，非要说是自己爱锻炼身体，不像她那么懒，江绾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挑眉的模样。

　　中秋节那天，江绾对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皱了半天眉，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思路却像被堵住的河流，怎么也通不了。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银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习题册上。她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手机突然亮了——是林衍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警校的夜空，墨蓝色的背景下，月亮亮得像块玉。

　　林衍还附了段语音，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带着少年气：“我们宿舍楼下的月亮，比高中操场的圆吧？给你看看，学长人好吧。”

　　江绾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声音里藏不住的倦意，忽然想起他说过的“每天要跑五公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她对着窗外的月亮拍了张照发过去，回复：“我们这边的月亮也很圆，中秋节快乐哦。”

　　她不知道的是，林衍每逢过节，总会习惯性地给朋友们发消息问候。

　　她不是例外，只是他众多朋友里，一个小他一岁的学妹，像一颗藏在草丛里的星星，没那么起眼。

　　那天晚上，江绾做数学题到深夜。桌角的贝壳风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提醒她不要放弃。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在心里悄悄定下目标：要考上南方的城市，要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看同一场日出日落。

　　她在错题本的扉页上，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学长，等我。”

　　日子在笔尖与汗水里悄悄溜走，江绾的高三越来越忙，每天被试卷和知识点填满，却总会在课间抽出几分钟，给林衍发消息：“今天数学模拟考进步了五分”“我们班换了新的倒计时牌，数字又少了一点”。

　　林衍再忙也会回复，有时是一句简单的“加油”，有时会分享警校的趣事：“今天叠被子被教官表扬了，说我叠的豆腐块超标准”“第一次打靶居然没脱靶，厉害吧”。

　　偶尔江绾学习到深夜，还会收到他发来的“晚安”，简单两个字，却像一颗小太阳，让她疲惫的心泛起暖意。

　　林衍还说过，要是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就发给他，他还记得一些知识点，可以教教她。

　　江绾嘴上答应着，却从来没主动发过题——她看着自己开学考二十分的数学成绩，理综加起来还不够一百分，再想起林衍那所学校的高分录取线，心里总有点没底气。

　　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高一高二过得太轻松了：每天早七晚六地上学，中午还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像只慢悠悠的蜗牛，错过了太多成长的机会。

　　好在林衍总说“我相信你”，给她加油打气，让她有了追赶的勇气。

　　她开始把之前落下的知识点一点点捡起来，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草稿纸堆成了小山。

　　她知道。

　　自己和林衍都在朝着各自的未来努力——他在南方的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她在北方的教室里攻克难题。

　　或许明年夏天，她能拿着林衍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笑着对他说：“学长，我也来到了你向往的远方。”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会像夜晚的月光，安静地陪伴着她，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那时风会刚好，阳光会刚好。

　　他们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或许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答案。

　　她太天真了，她想的也太天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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