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五台山虔诚祈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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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像被冻住的河流，连时间都裹着寒气慢悠悠地淌。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操场的跑道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冻得发疼的关节在呻吟。
教室窗玻璃上的霜花冻得厚实。
用指尖划开一道痕，没等看清窗外的梧桐枝，白雾又迅速凝上来，把心事也裹得严严实实。
江绾每天都把自己埋在试卷堆里，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暖黄，却照不亮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叉——时钟的滴答声从凌晨一点跳到两点。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冬夜旷野里孤零零的脚步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有天深夜里，她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发了半个钟头的呆，辅助线画了擦、擦了又画，反反复复。
最后纸上只剩一团乱糟糟的墨痕，像她此刻拧成死结的心。
眼泪突然就砸下来，在题目上晕开一小片灰黑。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花，连“抛物线”三个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又想起了远方的学长。
这是他离开后的第六个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学长。
也不知道学长过的好不好。
不知道学长有没有想起她。
窗外的风裹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嗒嗒”声细碎又顽固，像无数只小爪子在挠着心，嘲讽着她的笨拙。”
警校的录取线是座直插云霄的山，她踮着脚都望不见顶。
林衍的世界里有训练场上的汗水、队友间的嬉笑，或许还会有与他并肩走的身影。
她拼尽全力跑，恐怕也追不上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可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错题本扉页，触到“学长，等我”那行被摸得发毛的字迹时。
像是摸到了寒冬里揣在口袋里的一颗糖，一点点暖意从指尖漫上来——她咬着唇想，至少要再坚持一下。
江绾总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像只把坚果埋在雪地里的松鼠，明明把心事裹了一层又一层，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却偏要自己扒开雪层，盯着空落落的土坑发呆。
前几天刷到林衍朋友圈的照片。
他站在警校的腊梅树下，枝头的腊梅开得热热闹闹，黄色的花瓣沾着雪粒，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露着明媚灿烂笑容。
他身边站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两人对着镜头比耶，女生的发梢轻轻蹭到他的肩膀，画面里的笑声好像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那张照片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不怎么疼，却痒得人难受——她反复放大照片，盯着女生的笑脸看了又看，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难过，林衍只是把她当需要照顾的学妹。
可控制不住地会想：他们是不是经常一起吃饭？会不会像她和林衍聊球赛那样，聊很多她不知道的话题？那些她错过的林衍的日常，是不是都有别人的影子在晃？
从那天起，林衍发来的消息，她要么隔很久才回，指尖在屏幕上悬半天，最后只敲出“在刷题”三个字，像在给自己筑一道墙。
要么就带着没来由的刺，比如那次林衍发语音过来，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得意：“今天拔河比赛赢了！队长说我力气大，把对面拽得差点摔了！”
江绾盯着手机，听着他的笑声，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火，像被火星燎到的干草，噼里啪啦地烧——鬼使神差地，也莫名其妙地难受。
她敲出“哦，知道了”，发出去的瞬间，心猛地一沉，想撤回，手指却僵在屏幕上。
她知道这话多伤人，可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像冻住的河面，不肯让她低头。
屏幕那头的林衍愣了几分钟，回复的消息却没半点怒气，还是笑着对屏幕另一头的江绾说：“最近训练松了点，我老偷懒哈哈哈哈哈哈，不过你别学我，高三得抓紧。
有不会的题随时找我，我晚上都在，哪怕到凌晨也行。
晚上一直到凌晨都在是因为林衍和朋友一起打游戏，顺手可以看到他的消息。
后面还跟了个举着加油牌的表情包，像怕她真的生气，特意递来一颗糖。
江绾盯着那条消息，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清楚自己在无理取闹，林衍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当屏幕对面的小学妹，是被高三的压力压得没了耐心，是偶尔会闹小脾气的小朋友。
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太沉了，沉得让她变得像只受惊的刺猬。
一碰到“别人靠近林衍”的刺，就忍不住竖起尖刺，哪怕会扎到无辜的人。
可她自己却都控制不住。
她甚至偷偷盼着，林衍能多问一句“你怎么了”，能看穿她冷暴力背后的委屈，可他从来没有——他只会笑着说“没关系，压力大我懂”，这份包容，反而让她更难过。
她怕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些冷冰冰的回复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我吃醋了”，藏着多少“我好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日子在试卷和倒计时中一天天溜走，黑板上的数字从“200”变成“150”，也甚至会变得更少。
红色的数字像倒计时的钟，敲得人心慌。
江绾的数学成绩稳定在了及格线以上，错题本的第四本也快写满了，可她还是会在深夜里失眠，盯着天花板发呆。
黑暗里，她会反复问自己：真的能考上警校吗？如果考不上，是不是连跟林衍聊天的理由都没了？
那些写在草稿纸背面的“林衍”，那些贴在梦想墙最角落的目标卡，会不会都变成一场空？
她甚至会想，如果当初没递那盒阿尔卑斯，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牵挂，这么多不安？
可转念一想，要是没那盒糖，她连靠近林衍的机会都没有——矛盾像缠在一起的线，把她的心绕得紧紧的。
有次聊天，她对着屏幕，手指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前想去五台山，听说那里的祈福很灵，本来暑假要去的，结果补课没去成，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机会了。”
后面跟着一句，“好累啊，不想学了，太苦了。”
她其实只是想找个话题，想多跟林衍说几句话，却没想到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衍的回复就来了。
他语气比平时重了些：“怎么能这么说？马上就要到头了，在这瞎说什么，怎么能放弃。你现在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专心复习才是正事，别胡思乱想了。”
江绾看着屏幕，心里突然慌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包——她怕林衍觉得自己没有上进心，怕他觉得自己心思不在学习上。
刚想敲“对不起，我就是随便说说”，林衍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我知道苦。”
“但是这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
“虽然大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但比起你高中应该是好一点。”
“坚持一下。”
“我理解你的心理啊。”
“时间会过的很快的。”
“人家不是说不苦不累，高三无味的。”
“学累了就请假，好好休息。”
“不要勉强自己。”
那一刻，江绾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因为照片而起的委屈，那些因为不安而生的烦躁，好像都被这几句话抚平了——原来，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里，还认真地帮她规划着未来。
那天中午放学后，江绾抱着一摞试卷往家走。
雪刚停，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打碎的金子。
冷风灌进校服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把试卷抱得更紧些，手指冻得发麻。手机突然震起来，是林衍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震得她手心发烫，像是揣了颗小小的太阳。
她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树枝上的雪偶尔掉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凉丝丝的。
她哈了口气暖了暖手，指尖还是有些僵，点开第一条消息——是张照片。
背景是五台山的大雄宝殿，红墙金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檐角的风铃好像能透过屏幕，传来清脆的声响。
五台山的香火依旧。
照片中央是一块木质的祈福牌，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祝江绾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字迹遒劲有力，是她熟悉的林衍的字，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连“绾”字的竖弯钩都带着温柔的弧度。
林衍的消息跟着跳出来，“我跑了每一座殿，跟每一位佛祖都虔诚地祈福了，还捐了香油钱，师傅说心诚则灵，你肯定能考好。”
“对了，我还求了个平安符，红绳编的，上面有师傅画的符，等你考完试给你。你别担心，好好复习，剩下的都交给我，我帮你盯着‘好运’呢。”
江绾站在雪地里，阳光落在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暖。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不停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些字都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她慌忙低下头，用围巾挡住脸，怕路过的同学看到，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想起自己之前的冷暴力，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坏脾气，想起她总在心里偷偷抱怨林衍不懂她。
可林衍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坐最早的高铁去几百公里外的五台山，为她跑遍每一座殿，为她写下祈福牌，为她求平安符。
他甚至没提一句自己有多累，没说一句“你之前对我态度不好”，只想着让她安心，让她能专心复习。
风裹着雪的寒气吹过来，她却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连指尖都带着温度。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反复看着那张祈福牌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想说“谢谢”，觉得太轻，轻得像羽毛，配不上他跨越几百公里的用心。
想说“对不起”，又怕破坏了这份温暖，让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无理取闹，反而让他为难。
想说“我一定会考上警校”，又怕自己做不到，辜负了他的期待，让这张祈福牌变成没用的废纸。
最后，她只敲了三个字：“谢谢你学长，你真好。”后面跟了个哭脸的表情包，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掉。
落在雪地上，很快融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空的蓝色，像把林衍的心意，都装在了里面。
屏幕那头的林衍，他不知道江绾为什么哭，只当是小姑娘被感动到了。
又发了条消息：“跟我客气什么？你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加油啊。
学长已经给你看好了未来的道路。
江绾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觉得心里的那些不安和委屈，都被这张祈福牌和林衍的话抚平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亮得晃眼。
原来，她认识的学长，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像冬日里的阳光，明明自己也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手上磨出茧子，却还想着给她带来温暖。
明明不知道她藏在“学长”背后的心事，却还是用自己的方式，把她的小事当成大事，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江绾把手机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把林衍的心意，都捂在心里。
她抱着试卷往家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朝着家的方向，也朝着有林衍的方向。
她知道，剩下的日子里，不管多苦多累，她都不会再想放弃了。
因为她的学长，在五台山的佛祖面前，为她许下了最虔诚的心愿。
因为她的喜欢，不再是孤零零的秘密，而是有了沉甸甸的期待
她要带着这份心意，带着这份温暖，跨越那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站到林衍身边，告诉他，她做到了，她终于追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五台山虔诚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