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章，我的夏天》栖潭

3、高考题你也要做 转眼时间已

　　缘分就这样悄然开始。

　　江绾和林衍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短短一个月，却已拥有翻不到头的聊天记录。

　　仔细看不过是两个人每天都在赌球，偶尔林衍会打趣一下江绾。

　　“你知道吗？有一次晚自习我带着耳机听歌，班里很安静，到高潮的部分，没忍住唱了起来。”
　　“你别说了学长，太尴尬了我都不敢听。”
　　“学妹一个热爱音乐的人不应该被冷眼”
　　“可是我是音痴怎么办？”
　　“没关系我也是，又不是给自己听。”

　　四月底的风里已经带了点初夏的热意，走廊上晾晒的校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江绾拿着班里需要的清单走向了一楼仓库，路过高三五班后门时，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这本来是班级里劳动委员的工作，她却抢着也要去，只因为可以路过一楼的高三五班。

　　林衍正趴在桌上演算数学题，侧脸压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

　　阳光从窗棂漏下来，在他发梢镀上层浅金，连带着那道总让她心跳失序的侧脸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又数着教室窗棂的雨脚，一痕，两痕。

　　只是匆匆看了林衍的背影一眼，她就飞快地走掉，怕被看到。

　　晚上下了晚自习后，江绾还没回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衍发来的一张照片。

　　屏幕上是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红笔勾出的辅助线像蛛网般缠在图上，末尾跟着句：“这道题是你们高二现在学的，你做做看会不会？”

　　江绾靠在楼道的白墙上，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又划。

　　她的数学向来是弱项，每次考试也不把这个放在心上，总是蒙几道选择题就交卷了，数学分数纯纯看运气。

　　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回到家后从书包里掏出笔，草稿纸上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

　　正想回复“不会”，林衍的消息又跳了进来：“这么长时间了，就知道你不会，快求求我，我给你讲。”

　　那天他们的对话框里堆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

　　林衍的讲解耐心得不像话，连她自己都绕晕的辅助线做法，他能拆成三步，用语音一点点讲清楚，末了还加句：“是不是很简单？你刚才只是漏了个条件，笨蛋呐。”

　　“我才不笨，那是因为我之前压根不学”
　　“又又又，还不是学长讲的好你才能听懂。”

　　“对了，”林衍的消息打断她的思绪，“下周三下午我们班有场足球友谊赛，跟高二（三）班的，你来看吗？”

　　江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存着的那张曼城欧冠照片，想起他说“你也可以一起来玩”时的语气，手指在“好啊”上面悬了半天，最终回复：“那天好像有测验，我看看能不能请假。”

　　其实根本没有测验。

　　她只是怕站在赛场边的自己，会忍不住露出太明显的喜欢。

　　她只是怕少年看到她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又低下头。

　　她只是怕万一那天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刘海怎么办。

　　五月初的模拟考结束后，林衍发来的题越来越多。

　　他们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文字到语音。

　　有时是语文的文言文翻译，有时是烧脑的数学大题，甚至还有他整理的日语知识点，字迹清隽，红笔标注的重点像一颗颗小星子。

　　江绾把那些照片存进加密相册，连同那张日语笔记，可她是学英语的，命名为“学长的笔记”，锁上时总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你看这道题，”林衍的语音带着点笑意，“是不是跟你们上周小测的那道很像？考点都一样，就是换了个数字。”

　　江绾对着试卷比对，果然如他所说。

　　她咬着笔杆笑，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应和。这时同桌凑过来，指着她屏幕上的照片：“这不是高三那个林衍吗？听说他成绩很好呢，但总是能在校外的网吧酒吧见到他的身影。时间过得真快，月底他们就走了。”

　　江绾的笑僵了一下，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嗯，就是请教几道题而已。”

　　同桌没再追问，转身和后排同学讨论起周末的电影。

　　江绾却再也看不进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月底就走了”五个字。

　　他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城市，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这个认知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心脏，不疼，却酸得人眼眶发热。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林衍的消息。

　　他发来道生物基因工程大题，问她觉得应该从哪些角度切入。江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锁屏的光暗下去，映出自己泛红的眼角。

　　凌晨一点，她才回复：“我先看看基础知识吧。”

　　林衍几乎是秒回：“忘了含羞草不爱学习啊，我把大概过程解题思路写给你，我要去看化学网课了。”

　　照片里的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末尾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江绾看着那个笑脸，忽然鼻子一酸。

　　她多想问问他，毕业之后会不会记得自己，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总躲着他的“含羞草”，可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出的却是：“谢谢学长，我会好好学习的。”

　　像是说给林衍的，更是说给自己的。

　　五月中旬的体育课，江绾坐在看台上，看着林衍在操场跑步。

　　他穿着白色T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跑过看台时，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江绾慌忙低下头，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

　　“在看你的学长啊？”身后传来声音，是同班的叶舒晴，手里拿着瓶水，“他下周就要拍毕业照了吧？你不去合照吗。”

　　江绾“嗯”了一声，指尖抠着看台的裂缝。叶舒晴在她身边坐下：“你好像跟他很熟？上次我看见他给你讲题呢。”

　　“可能毕业了就没联系了。”江绾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个女孩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风吹过操场，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江绾望着林衍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很涩。

　　她开始数着日子过，算着他还能在学校待多久，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次机会，可以这样远远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林衍发来最后一套题，是理综的物理部分。“最后一套了，没新题了，你有什么不会的问我就可以了。”

　　江绾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她点开那道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忽然回复：“学长，毕业之后……你会去哪所城市？”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把没藏好的心事，摊在他面前。

　　林衍的回复来得有些慢，大概过了十分钟才跳出来：“还不确定，可能去南方吧，那边气候好点。”

　　后面跟着句：“你好好学，我们说不定还能见面。”

　　江绾看着那句“我们说不定还能见面”，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只是他随口说的安慰，像对一个需要鼓励的妹妹。可她还是忍不住当真，把那句轻飘飘的话，当成了遥遥无期的约定。

　　她回复：“好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实验课上遇见他，他弯腰捡玻璃碎片时，白色实验服上的高锰酸钾紫斑。想起图书馆屋檐下，他收伞时发梢滴落的水珠。想起走廊里他笑着叫她“含羞草”，阳光落在他眼尾的弧度里。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林衍回了个笑脸表情。

　　江绾关掉对话框，把手机埋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像极了他们之间那段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距离。

　　她知道，他大概从来都没察觉过她的心意，从来都只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学妹。

　　可那些偷偷藏起来的欢喜，那些因为他一句话就雀跃半天的瞬间，是真的。

　　那些因为想到他要离开而悄悄掉的眼泪，也是真的。

　　五月中旬的风里，已经有了离别的味道。高三的教学楼前挂起了“金榜题名”的横幅，操场上拿着水桶相互泼水的高三学生，像是一场离别礼。

　　江绾路过高三五班时，再也不敢往里看，怕撞见他收拾东西的样子，怕自己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毕业典礼的操场上，林衍穿着校服，笑着朝她挥手：“我走啦，你要好好加油啊，含羞草。”

　　她想叫住他，想告诉他其实她存过他喜欢的球队的照片，想告诉他她偷偷看了他好多好多次，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轻轻叹息。

　　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林衍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偶尔问一句“最近学得怎么样”，江绾都要想很久才敢回复。

　　她知道，他快要走了，快要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而她能做的，只有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连同他发来的那些题，一起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等明年夏天，等她也站在毕业的路口时。

　　或许就能笑着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少年，陪她走过了一段兵荒马乱的青春。

　　五月的风越来越暖，吹得人昏昏欲睡。

　　江绾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地铁上给他发消息的那个黄昏。

　　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段从对话框开始的羁绊，会让她在无数个夜晚，因为想到他要离开，而悄悄红了眼眶。

　　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眼泪在她脸上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