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章，我的夏天》栖潭

2、躲不掉的含羞草 你这么害羞

　　江绾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天，最终还是没敢发出任何消息。

　　该死的土象星座，总是觉得面子比天还要大，可却不知道，自己的面子值几个钱。

　　对话框还停留在第一天她发给学长的那句：“你好啊学长，打扰你了只是想加你个好友没有别的意思。”

　　对话框里那个灰黑色的头像，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总在晚自习的路灯下反复浮现。

　　高三的一模考试结束后，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都放假回了家。

　　这也是他们难得的双休。

　　江绾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打开那个灰黑色的头像。

　　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打删了又删，最终还是关掉屏幕。

　　却又还是不甘心。

　　再次点开那个头像，发出了那句：“学长，你们已经一模完吗？”

　　还没等关掉手机学长已经回复了她。

　　“完了”

　　对话就这样开始，从黄昏到凌晨，话题从未中断。

　　之间的羁绊好像是小说情节一般。

　　从初中聊到高中，他们都喜欢足球，但喜欢的却是不同的主队。她是阿根廷忠实球迷，林衍让她猜自己喜欢的球星和球队。

　　她说：“不会是C罗和皇马吧。”

　　手机另一头的林衍笑出声。

　　“我喜欢曼城，不过更喜欢C罗”

　　江绾看着手机相册中上个赛季存着的曼城夺得欧冠的照片，顿了顿还是没敢发出去。

　　后来他们又聊回到初中时代，发现两个人是一个政治老师和化学老师。

　　他们都说自己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两个中考失利的人，又在遥远的一所高中相遇，碰见也是属实困难。

　　有些人之间的羁绊只能停留在遇见。

　　故事的开始也是痛苦的开始。

　　痛到无能为力的时候，连头都不能回。

　　周五的化学实验课上，试管里的蓝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

　　江绾慌忙后退时撞翻了同桌的烧杯，玻璃碎裂的脆响让她站在原地瞬间感到不知所措。

　　前排传来低低的笑声，她正想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拾起碎片。

　　“小心扎手。” 林衍的声音带着笑意，白色实验服袖口沾着几点高锰酸钾的紫斑。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绾这才发现，高三五班的实验台就在她们班级隔壁组，他正对着滴定管调整活塞，侧脸的线条在通风橱的光影里格外清晰。

　　“谢…… 谢谢学长。” 她的声音比上次在校门口更轻，一直低着头，指尖捏着抹布反复擦拭桌面，直到水渍晕成模糊的云团。

　　“你们老师让借的 pH 试纸，能分我两张吗？” 林衍的烧杯里正冒着细密的气泡，“我们班的刚好用完了。”

　　江绾慌乱地在抽屉里翻找，一沓试纸哗啦啦散在地上。

　　当她蹲下去准备捡起散落一地的试纸时，发尾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顿。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实验台的金属架上，发出咚咚的回响。

　　高三的化学老师喊了他的名字，江绾伸手递给他两张试纸。说道：“我来收拾吧学长，没事。”

　　林衍晃了晃手上的两张试纸笑着说：谢了。”

　　几天后的一个大课间江绾在图书馆的角落发现了那本熟悉的青春疼痛小说。

　　书脊上贴着新的借阅标签，借阅人一栏写着 “林衍”。

　　她鬼使神差地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写的批注在空白处蜿蜒：“如果结局能重来就好了”。

　　中学时代的江绾作息时间不规律，总是不吃早饭，那时的她已经有了严重的胃病，只是吃上药就会好些。

　　但药得在发病之前吃。

　　班里的同学早已见惯她胃疼起来用桌角死死抵住胃，又或是整个人趴在地上的场景。

　　一开始疼起来在班里还会坚持一下，后来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逐渐成了同学口中那个：经常请假不来上课的女同学了。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她突然想起初中时的雨天。

　　有个总穿蓝白校服的男生，会把伞倾向忘记带伞的同学，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

　　当时她躲在教学楼的廊柱后，看着他的白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像散落的星星。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江绾抱着书走出图书馆，看见林衍站在屋檐下收伞。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么巧啊。”说完后他指了指江绾怀里的书，“我初中看的时候，总觉得女主角太傻。”

　　“现在觉得呢？” 她抬头时，雨丝恰好落在睫毛上。

　　“现在觉得，” 他突然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和毕业照上一模一样，“可能青春就是这样吧。”

　　“好了，不说了我要走了再见。”

　　还没等江绾说出那句“再见，”林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树上的叶子在夜色里沙沙作响，她想起那个被拒绝的夜晚，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的重量。

　　此刻掌心的温度透过伞柄传来，像某个迟到了太久的春天。

　　之后再遇到他时，江绾不敢看向他，更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少女的暗恋是如此酸涩而又美好。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却在少年转身离开后又跟随着他的步伐。

　　初春的风掠过走廊，江绾抱着作业本转过拐角时，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熟悉的白。

　　林衍正靠在栏杆上说话，校服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清透的光泽。

　　江绾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着作业本边缘泛白，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退。

　　“喂。”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她慢吞吞转过身，看见林衍已经结束了和同学的谈话，正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又要跑？”他挑眉，“我有那么吓人吗？难不成我能吃了你，每次见到我都跑。”

　　江绾的脸腾地烧起来，睫毛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作业本上。“没、没有……”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这么害羞，”林衍忽然笑出声，阳光落在他眼尾的弧度里，“干脆叫你含羞草好了。”

　　周围传来同学低低的哄笑，江绾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攥着作业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身快步跑开了，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身后的笑声轻轻浅浅的，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那之后江绾更怕遇见他。

　　走廊里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就绕路走，就连晚自习的路灯下，都要先确认没人影才敢加快脚步。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江绾都没有遇见林衍，她好奇他在哪里，明明之前在上晚自习都能准时看到他。

　　直到一天江绾上夜自习迟到，走向学校的时候，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操场走向教学楼，手上提着一双puma球鞋。

　　那时她才知道，每天都看不到他原来是踢足球去了。

　　从那天之后，她开始卡点去学校。跟在那个提着一双球鞋的少年身后。

　　少年从来都不知道。

　　只是在某天下了夜自习之后收到江绾的一条信息：学长，今天看见你踢足球了。”

　　林衍对于收到她的消息并没有感到意外，单纯的把她当作一个小他一届的朋友，只是说：“你也可以一起来玩，他们都是你们高二的学生。”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傍晚。

　　江绾挽着同学从操场往教学楼走，经过花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凳上坐着的人。

　　是林衍，他正低头给手机打字，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描上一层暖金色。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逃跑的念头条件反射般冒出来。

　　可不知怎么的，她看着他被风吹动的发梢，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似的。

　　就在这时，林衍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江绾的呼吸骤然停住，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微讶，随即又弯起了嘴角。

　　这一次，她没有转身，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今天没跑啊。”林衍站起身，手里还捏着手机。

　　“嗯……”江绾的声音还是发紧，却比以往都清晰了些。

　　“挺好，走了。”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江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中午的自习课刚结束，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江绾疑惑地拿出来，屏幕上跳出的消息让她呼吸一滞。

　　是林衍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含羞草今天没跑啊。”

　　没有标点，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既不敢回，又舍不得退出对话框。

　　窗外的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他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像极了此刻心里悄悄漾开的涟漪。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卷着片梧桐叶飘进来，轻轻落在江绾空荡荡的课桌上。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句“含羞草今天没跑啊”，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

　　“往哪跑，往学校沙坑吗？”
　　“你今天没跑，一下我还有些错愕。”
　　“哈哈哈哈哈哈哈，忘了跑了。”
　　“别跑了，一点都不礼貌哦。”
　　“好，学长。”

　　她好像真正的喜欢上了这位少年。

　　会在课间隔着楼道的窗户偷偷看向他的班级。

　　会制造一些自以为是缘分的偶遇。

　　会在他跑操时偷偷看他站队。

　　会故意晚回班级看他打篮球赛。

　　会为了看他走遍整个校园。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了他好多好多次。

　　可却在学校不敢与他面对面。

　　就算是在楼梯口遇见了也不敢同他打招呼。

　　遇到他总是会躲着他。

　　总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远远望着他。

　　擦肩而过时假装面无表情，却他在走远后又望向他。

　　这些看似天衣无缝的行为，其实早已有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