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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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疗中心返回学院区域的轨道车上，原锏相当无趣地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窗外的规划严谨的城市场景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痕迹。
这里太和平了，和平到让他不习惯。他常常听人说，从严峻的战场回到家乡，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可他却有些不适应，不适应这缓慢的生活节奏，他似乎终于摆脱战场，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惕。
左手腕部的微型智脑突然投射出一片仅他可见的浅蓝色光幕，上面是简洁的通讯界面。
光幕上，一个代号“life ”的联系人对话框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二十七分钟前。
原锏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上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速度不快：
living：【我返程了，李有真好骗，不知道他的医师资格证是从哪里买来的。】
life：【你还申请了高浓度神经镇定剂？】
living：【逗他玩的，让他花几天时间来想一下我到底要干嘛，想到他烦躁的表情就特别让我愉快。】
life：【哦，李有确实很烦人。】
living：【对啊!】
原锏的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又输入：【要买些什么吗？好不容易从这破学院出来一次。】
这次回复来得稍慢了些，【听说学校门口有家甜品店，里面的蛋糕很好吃，你先去尝一尝，好吃的话，在我回来前买一个吧。】
living：【嗯】
轨道车到站，原锏关闭光幕，起身，走向通往学院生活区的连接廊道，然后拐进了生活区边缘一家不大的店面。店面招牌是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勾勒出“念一”的字样，橱窗里陈列着几十款造型可爱糕点。
推门进去，一股温暖馥郁的黄油、奶油和烤面粉的甜香扑面而来。
店内很安静，背景播放着音量极低的钢琴曲，柜台后的玻璃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男性，他穿着洁白的烘焙师围裙，头发是柔软的浅棕色，用一根简单的皮筋在脑后束了一小撮，正低着头用一把细长的抹刀小心翼翼地修整一个奶油蛋糕的侧面。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甚至有些柔和的脸，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点微笑。
“欢迎光临。请稍等，马上好。”他的声音也轻柔，是那种让人放松的语调。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Omega。
对于Omega ，原锏稍显人情味一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吓到面前脆弱的Omega。“不用，我先自己看看。”
然而，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原锏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柜台后的男人，掠过对方围裙下略显单薄的身形，落在对方脖颈后——那里贴着信息素抑制贴。
但空气中弥漫的甜香之下，似乎潜藏着一缕非常淡、却无法完全被抑制剂掩盖的、属于Alpha信息素的特质。
一个占有欲极其强势的高等Alpha。
“需要什么？”烘焙师已经处理好蛋糕，洗净手，微笑看向原锏。
原锏的视线从对方脖颈处移开，落向冷藏展示柜。“一份栗子蒙布朗。”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好的，经典款。需要调整甜度吗？”
“不需要，谢谢。”
“请稍等。”
烘焙师转身去取成品，原锏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落在橱柜里的其他点心模型上，但眼角的余光保持着对柜台后方那个身影。
Alpha的信息素……是他的伴侣吗？
就在这时，店门又一次被推开，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一声。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微冷的空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仿佛阳光晒过冷冽金石般的气息。
又是一个Alpha。
原锏没有立刻回头，但他挺直背脊肌肉，神经瞬间绷紧，目光从糕点模型上收回，仿佛只是随意地看向柜台后方操作间的入口，但视线的角度，已经足够他将新进入者的身影纳入边缘视野。
是打扰李有的那个男人，他看到了李有屏幕上面的资料了，叫宋寄欢。
男人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随意套了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羊绒短外套，同色系的长裤，衬得他整个人比例协调，看似随意却处处精致的打扮，就连那银灰色的头发似乎稍微整理过，蓬松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略带散漫的笑意，眼睛先是扫了一眼店内，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柜台后的烘焙师身上。
“嫂子，今天有什么我能捡漏的边角料吗？”他开口，语气熟稔，带着点亲昵的调侃，径直朝着柜台走去，仿佛没注意到店里还有另一位顾客。
被称作“嫂子”的李念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到宋寄欢，脸上那份职业性的微笑里掺入了一丝无奈和暖意：“寄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边角料没有，刚烤好一炉杏仁脆饼，算你赶上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对原锏说话时更放松。
“行啊，总比空手强。”宋寄欢笑起来，走到柜台边，很自然地倚靠着，才仿佛刚刚看到似的，转向了站在几步之外的原锏。
他的视线与原锏的目光在空中接触，对方的笑意未变，甚至更加深了些，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店内温暖的灯光，显得清澈而友好。他对着原锏很自然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外表很漂亮，是原锏不得不承认的那种雌雄莫辨的美，美得不像一个Alpha ，他的目光清澈而柔和，像涓涓的细流，又像是包容万物的金色海洋。
这是一个Omega 。
原锏放松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在Omega 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正在为他打包栗子蒙布朗的李念手上。
“你的栗子蒙布朗，好了。”李念将包装精美的纸盒放在柜台上，推向原锏，同时略带歉意地对宋寄欢笑笑，“稍等一下，我给你拿饼干。”
原锏支付了信用点，拿起纸盒，温温的，散发着甜香，他再次对烘焙师简短地道了声谢，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与男人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原锏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收敛过的信息素，并没有压迫感，但存在感极强。
对方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柜台里的饼干，侧脸线条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原锏推开店门，走进了外面稍显冷清的生活区走廊。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温暖甜香和店内两个男人的低语隔绝。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左手拎着那个小小的、与他的军装气质颇不相符的蛋糕盒。走了大约十几米，在一个廊道拐角，他看似随意地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念一”那扇暖黄色灯光笼罩的橱窗。
橱窗内，男人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正接过一个纸袋，侧头对柜台后的烘焙师说着什么，脸上依旧带着笑。
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也许是他太累了，居然连Alpha 和Omega都辨别不出来，原锏收回视线，拐过弯，身影消失在廊道深处。
他穿过学院生活区与教官住宿区之间那道需要额外权限验证的隔离门，用权限卡和虹膜扫描打开宿舍门。
室内是一片空旷的的冷清，他在门口脱下军靴，整齐地放在鞋柜里，随手把蛋糕放在玻璃茶几上，坐在宽大的深灰色沙发，白色的蜘蛛攀过肩头有些好奇的看着蛋糕。
“你不能吃，”原锏的心情并不好，一旦原落不在，他便感觉没有了动力，整个人有点蔫蔫的，弹开愤怒的小蜘蛛，拿勺子随便吃了几口，眼晴突然一亮，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中途还拿智脑关注了甜品店的公众号。
今天他请假一天，明天还要继续训练，要早早休息了，原锏脱去军装外套、衬衫、长裤，将它们一丝不苟地挂好。镜子里映出他紧绷而匀称的身体，皮肤是长期训练和纪律生活造就的紧实状态，上面布满了各种新旧伤痕，有些是训练和实战留下的，有些来源更早，比如手腕和肋侧那些颜色浅淡却形态扭曲的旧疤。
啊——真是个畜牲啊——
他打开水龙头，水温调到偏凉，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医疗中心那过于洁净的气息和蛋糕店残留的甜香。
他改变主意了，拿了件背心穿上，走向客厅角落，从一个未拆封的箱子里找出个人携带的便携式的重力感应沙袋基座，熟练地组装好，挂上一个陈旧但保养得当的皮革沙袋。
然后，他站定，面对沙袋，预备姿态，呼吸平稳下来，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击出。
“砰！”
穿透力极强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一片寂静，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质朴，直拳，摆拳，勾拳，结合着步伐的微小调整，每一击都带着不可估量的爆发力。
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背心下的肌肉线条绷紧、舒展。
为什么？一个畜牲死得那么轻松，留下他和他的哥哥痛苦一辈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停下。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些，但很快平复。他额发微湿，眼神比刚才更沉静一些，去浴室用冷水冲了澡，擦干。
洗漱完毕，他用一条干燥的白色毛巾擦干身体，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深蓝色睡衣穿上。回到客厅，他躺到沙发上，沙发很宽大，因为他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沙发旁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阅读灯，所以暖黄的光圈只笼罩了他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空间沉在昏暗里。
他调出个人智脑，界面亮起。点开与“life”的通讯，最后一条消息是life 一句简单的【等我回来。】
原锏看着那个字，脸上冷硬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松动。他思考了几秒，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的移动，【蛋糕带回来了，是栗子蒙布朗，很好吃。】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去买蛋糕。】
【哥，我在客厅里面打拳，一点都不好玩。】
……
【哥，那个男人凭什么死得那么轻松？】
他停下来，看着光标闪烁，立马撤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加了一句：【早点回来。】
他没有等回复，原落此刻应该还在忙。关掉智脑光幕和落地灯，客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学院其他建筑零星的光点，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些许。他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拉过薄被，盖到胸口，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缓慢悠长。
哥，为什么不是我杀死了那个Alpha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