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只蓝闪蝶》x》不霰

6、坠落

　　“砰！”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的头部——后脑勺最脆弱的部位——如同瞄准般，精准无比地、带着全身的重量和飞行的惯性，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撞击在窗户那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金属窗框上！
　　时间，真的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震耳欲聋，如同背景的白噪音，残忍地衬托着房间内的死寂。林雾的右眼，清晰地记录下了撞击的瞬间——少年头部与金属棱角接触时，那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形变；他颈后那半枚蝶蛹般的胎记，在撞击的震动下猛地一颤。

　　没有呻吟，没有抽搐，甚至没有一丝痛苦的痉挛。
　　陈屿的身体，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面粉，顺着冰冷的墙壁，毫无生气地、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噗”地一声，瘫倒在浸满雨水的地板上。他的头歪向一边，脸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里面映照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却没有任何焦距。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他。
　　然后，在林雾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一股浓稠的、散发着铁锈腥味的殷红血液，如同地下涌出的泉水，迅速地从他后脑勺与窗框撞击的地方汩汩涌出！鲜红的液体浸透了他乌黑的发丝，沿着他的脖颈流淌，在他灰白色的校服上迅速洇开大片刺目的深色。血液在地板上肆意流淌、蔓延，速度惊人，如同有生命般，在积水的、冰冷的地板上晕染开一朵不断扩大的、刺目而狰狞的猩红之花！
　　他的右手，那只曾递给她翡翠眼球、曾温柔触碰她疤痕的手，此刻无力地摊开着，掌心空空。就在他身体滑落的瞬间，那枚寄托着唯一一丝笨拙而沉重希望的翡翠眼球，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轻响，如同玉磬最后的哀鸣。
　　那枚纯净无瑕的玻璃种翡翠眼球，滚落在冰冷、肮脏、浸满雨水和血污的地板上。它沾染了灰尘，被浑浊的雨水包裹，最终，停在一片被踩碎、失去了所有色彩的枯叶蝶翅膀旁边。那原本象征着生机、沉重和希望的帝王绿色光芒，此刻在满地狼藉、散落的蝴蝶碎片和刺目血泊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极致冰冷、极致讽刺、极致凄凉的幽光。纯净的绿，与肮脏的血污、破碎的生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剧痛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带来的灼烧感和窒息感仍在折磨着他。父亲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和口鼻，从指缝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含混不清的、最恶毒的咒骂：
　　“小贱人…眼睛…我的眼睛…杀了你们…都杀了…”
　　他沉浸在自己巨大的痛苦和愤怒中，像一头在陷阱里挣扎的困兽，对身后地板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那个无声无息的少年、那枚滚落的翡翠，以及女儿脸上彻底冻结的绝望，浑然不觉。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痛苦和对“背叛者”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