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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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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雷声、雨声、父亲痛苦的呜咽和咒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林雾的耳中只剩下一种声音——那是她自身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撞击着太阳穴和耳膜的轰鸣!如同惊涛拍岸,永无止境。
她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冰雕,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泼洒□□的姿势,左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瓶口残留的、甜腻刺鼻的□□气味,顽固地钻进她的鼻腔,混合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左眼眶深处,那伴随了她十七年、如同跗骨之蛆的幻痛潮汐…消失了。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取代它的,不是轻松,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比幻痛更可怕、更深入骨髓的东西——一种彻骨的、吞噬一切的冰冷!一种无边无际、仿佛要将灵魂都吸走的空洞!就像有人用一把冰锥,直接捅穿了她心脏的位置,留下一个贯穿前后、呼呼漏着寒风的巨大空洞!
她那只完好的、唯一能视物的右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却无比清晰、无比残酷地记录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地板上,那朵狰狞的血色之花还在不断蔓延、扩大,边缘如同触手般伸向房间的各个角落,贪婪地吞噬着灰白的地板。
陈屿瘫软的身体浸泡在血泊中,脖颈后那半枚象征着某种神秘联结的蝶蛹胎记,此刻正被粘稠的、暗红的血液完全浸染、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那枚寄托了她十七年来唯一一次微弱“惊蛰”的翡翠眼球,静静地躺在离血泊不远的一滩污浊雨水里,沾满了灰尘和泥泞,紧挨着那片破碎枯叶蝶的残骸。它依旧散发着纯净的绿光,此刻却像地狱深处一盏嘲讽的鬼火。
“咔嚓——!”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垂死巨人的最后挣扎,再次撕裂了墨黑的夜幕!强烈的电光瞬间穿透窗户,将整个房间再次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惨白的光芒,无情地照亮了:
地上那滩刺目惊心、仍在缓缓流动的暗红血泊。
林雾自己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刷了一层劣质的白垩,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在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闪电的光芒,如同最精准的聚光灯,聚焦在她那只完好的右眼瞳孔里。
那瞳孔深处,曾因那一声“惊蛰”和翡翠的沉重凉意而短暂亮起过的、微弱却真实的、如同寒夜星火般的雷光——那一丝名为“希望”或“悸动”的光芒——此刻,在这惨白电光的映照下,被彻底、完全、无情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的永夜黑暗。那黑暗如此纯粹,如此深邃,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再也不会有一丝光亮透入。她的灵魂,连同那枚滚落尘埃的翡翠眼球,一同坠入了永恒的冰狱。
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狂暴地冲刷着玻璃。水流在窗面上扭曲、蜿蜒,徒劳地试图洗刷掉什么。然而,冰冷的雨水只能冲刷窗外的尘埃,却丝毫无法触及屋内弥漫开来的、浓稠得如同实质的腥甜血气,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声曾让她灵魂为之震颤、以为是“惊蛰”的雷声…
那声曾带来一丝微弱的、破冰般希望的春雷…
原来,不过是命运对她开的一个最残忍、最恶毒的玩笑。
那并非唤醒生机的惊蛰,而是引向更深、更沉、更彻底毁灭的序曲!是命运早已为她敲响的、通向地狱的丧钟!一声冷酷无情的、预示着永恒黑暗降临的闷雷!
其他蓝闪蝶早已在混乱中不知所踪,也许飞向了雨幕,也许死在了某个角落。那些曾作为锚点的美丽生灵,终究飞走了。
那枚沉重冰凉、曾短暂镇住她灵魂潮汐的翡翠眼球,此刻蒙尘于污秽和血泊之畔,纯净的绿光在肮脏中挣扎,象征着希望的彻底蒙尘。
而那唯一一道,笨拙地、带着伤痕试图靠近她、温暖她、用一块翡翠为她压住潮汐的微光…
那道名为陈屿的微光…
就在她的眼前,在她亲手泼洒的毒液(那瓶□□引发的疯狂)和父亲那失控的、毁灭性的暴力(那致命的后扫)双重绞杀下——
永远地、彻底地、无可挽回地…
熄灭了。
房间内,只剩下父亲痛苦的呜咽,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以及地板上,那朵无声绽放、不断扩大的、猩红的死亡之花。林雾站在血泊边缘,握着空瓶,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苍白躯壳,右眼瞳孔里,只剩下永恒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夜。
“不!不会这样的!”林雾蹲下身,听见陈屿在说话但声音很小很虚弱,她凑近听“林…雾…你是我生命中…唯一值得珍惜的人…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没等说完,陈屿就永远闭上了双眼。随即,奇幻的事发生了,刚刚还在林雾身旁咽气了的陈屿,居然在消散!林雾听到了陈屿的声音,但那声音很小,陈屿说:“林雾,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转校生,我是你养的第七只蓝闪蝶。”
没等林雾再追问什么,陈屿就彻底消散了,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只蓝闪蝶的标本。
那一天,林雾沉默了许久。或许她就是陈屿留在世界上的唯一一件“遗物”了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