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只蓝闪蝶》x》不霰

5、情愫 “小杂种…

　　“小杂种……”
　　那声音从父亲喉咙深处挤出，嘶哑、低沉，像破旧风箱在拉锯，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宿醉酒气，更充满了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守护巢穴般的狂暴。那种绿！那种纯净、深邃、帝王般的绿光！他太熟悉了！无数个在赌石场倾家荡产的夜晚，切割机下露出的那一抹抹令人心跳停止的“帝王绿”幻影，那些让他输掉所有尊严、希望和家当的致命诱惑，此刻都凝聚在了那个小贱种的眼眶上！在他醉眼朦胧的视野里，那块昂贵的翡翠与他输掉的巨额钱财、与那些倾家荡产的恐惧和耻辱瞬间重叠！这一定是她偷的！用他的钱！养这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还敢把野男人偷带进家？！带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酒精的火焰、被侵犯领地的狂怒、对金钱的贪婪、根深蒂固的猜忌和暴虐，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语言都化为最原始、最野蛮的毁灭冲动。
　　“偷老子的钱养小白脸？！还敢偷人进家？！”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激怒的棕熊，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惊人速度，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和毁灭一切的气势，猛地朝着窗户边的两人——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陈屿和他手中那枚刺眼的翡翠——凶狠地扑了过来。
　　没有质问，没有犹豫，更没有给任何辩解的机会。在他扭曲的世界里，眼前的一切就是对他权威、财产和存在的终极侮辱，必须以最狂暴的方式碾碎。
　　林雾害怕地闭上了眼，却只听见一声闷哼。睁开眼，发现陈屿挡在了她的面前，被万卓远拽住了衣领，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快要窒息了。

　　“不——！！！”
　　林雾的尖叫声凄厉得划破空气，带着撕裂喉咙的绝望，却在下一秒被窗外更加狂暴的炸雷声无情地吞没！“轰隆——！！！”雷声如同重锤，砸得整栋楼房都在颤抖。
　　就在父亲庞大的身影带着腥风扑来的瞬间，林雾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条冰冷、滑腻、带着死亡气息的毒蛇狠狠缠紧、绞杀！无法呼吸！四年前那个闷热黄昏的所有噩梦——漂白水刺鼻的恶臭、眼球被灼烧溶解的撕心裂肺、母亲高跟鞋“咔哒咔哒”无情远去的回音——如同被这道惊雷唤醒的鬼魅，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重叠！父亲扭曲的脸、扑来的巨大阴影，与四年前那个将她按向漂白水桶的恶魔身影完美重合。
　　思维完全停滞！身体却在极度的恐惧和深植骨髓的求生本能驱使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她不是在保护陈屿，甚至不是要保护那枚翡翠眼球！她只是在对抗那个永恒的、带来一切痛苦的恐怖源头。那个她生命中挥之不去的、名为“父亲”的怪物。
　　她的左手——那只一直紧紧攥着、藏在宽大外套内袋里的手——如同出膛的子弹，猛地抽出！掌心里，赫然是那瓶刚从生物教室偷来的□□！透明的玻璃瓶身，标签上的骷髅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无比。
　　瓶盖早已被她紧张的手汗浸湿。在父亲粗糙、带着汗臭和烟味的大手即将抓住陈屿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在陈屿因惊骇而本能地试图护住翡翠眼球的瞬间——
　　林雾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腕狠狠一拧。
　　“啵”的一声轻响，塑料瓶盖被拧开。
　　紧接着，她手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将整瓶刺鼻的、高浓度的、无色透明的□□液体，如同泼洒死亡的诅咒，狠狠泼向父亲那张因暴怒而扭曲、因贪婪而狰狞的脸！
　　目标是眼睛！是口鼻！是那张喷吐着恶毒话语、带来无尽噩梦的嘴脸！

　　动作一气呵成！拧盖——泼洒！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无色液体的弧光！
　　刺鼻的、甜腻中带着强烈化学刺激性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内爆炸开来！那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消毒水和□□，直冲脑门！
　　“呃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猛地从父亲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瞬间被点燃的狂怒！
　　高浓度的□□液体如同滚烫的岩浆，直接泼溅、灌进了他圆睁的双眼、大张的口鼻！眼睛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瞬间传来的，是眼球被强腐蚀性溶剂灼烧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滚烫的钢针刺穿了视神经！口鼻粘膜被猛烈刺激，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仿佛整个呼吸道都被点燃！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亲生女儿的、毁灭性的攻击，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人性！剧痛和窒息让他彻底疯狂！他像一头被滚油泼中眼睛的瞎熊，双手不再有任何目标，只是在本能的痛苦驱使下，在空气中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挥舞、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混合着痛苦的哀嚎和恶毒的咒骂！
　　“砰！哗啦——！”
　　他庞大的、失控的身体猛地撞翻了沉重的书桌！桌上的台灯、书本、笔筒稀里哗啦摔了一地！那架昂贵的解剖镜从桌上翻滚下来，砸在地板上，镜片瞬间粉碎，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爆裂声！无数蝴蝶标本的碎片——断裂的触须、破碎的翅膀、散落的鳞粉——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叶，凄惨地散落在狼藉的地面上。
　　混乱！彻底的混乱！父亲捂着脸，痛苦地原地打转、嚎叫、踢打，像一座移动的、喷发着痛苦和毁灭的火山！他巨大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在剧烈的扭动和挣扎中，猛地向后、向着窗户的方向，毫无意识地、狂暴地横扫而去！

　　手臂带着风声，如同巨大的攻城槌，扫过的路径上，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呜咽！目标是——窗户方向！是那个刚刚给他带来剧痛、也带来了翡翠的源头！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如同一个沉重的沙袋撞击在厚实的皮革上。然而，这声闷响却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林雾的心脏正中央！
　　“咚！”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瞬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捏停！血液在那一刻停止了奔流，时间被拉长、扭曲、凝固。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恐惧，像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全身的汗毛倒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在她的视野里，时间变成了慢镜头。
　　她眼睁睁地看着——无比清晰地、无比残酷地看着——陈屿那单薄的身体，像一片毫无重量的、枯槁的树叶，被父亲那条失控的、肌肉虬结的、带着毁灭力量的手臂末端，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扫中了腰侧！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脸上惊骇的表情瞬间凝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以一种扭曲的、完全失控的姿态，朝着身后的窗户方向猛地抛飞出去！